苏月茹没有打一声招呼，就直接走了。

只在桌面上留了个纸条，说什么要去见妹妹，要回到那种人的家里拜访。

当董问夏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分外想讥诮地笑两声。

那种人的家里有什么好拜访的？她家里面又没有多少钱，还总是靠人接济，谁知道身上会有什么疾病呢。

还有那种人生出的另一个孩子，要不是看她学习成绩好点，董问夏看一眼都觉得晦气和恶心。

不过也算了，董问夏现在懒得教训谁和谁了，她想到生气会无端端长褶皱，长痘痘，弄得自己的皮肤要去经常护理，就觉得烦不胜烦，索性把这件事抛到一边去。

“两个贱货腌臜货。”她嘟囔了一声，手摸向了脖颈挂着的项链，旋即洋洋得意地笑起来，“有钱就是好，我的珠宝首饰真是滋养我，等你考上好学校了，我就让你给我们打小工去，不光挣钱挣到手软，又拿不到一分多的好处。苏月茹，你就给我好好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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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楼栋扑朔朔落了灰，墙角的蜘蛛网结满了角落，小小的，矮矮的，在爬着。

苏月茹突然想到，似乎自己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的年纪，当时也没有那么懂事，会掬起一捧水浇在透明的网上，将它打下去，然后大笑出声。

是的，她在欺负它。

一个弱小的蜘蛛？

苏月茹有些看不懂自己。

而院墙外由老人种下的枇杷树亭亭盖矣，曾几何时也开花结果，剥下的枇杷可以装一箩筐，撕开它的果皮，淋上蜂蜜，泡热水，焖个一时半会儿，就可以吃了。

老人们说，蜂蜜枇杷，是治发烧感冒的。

它的味道酸酸甜甜，每次苏月茹将它摘下，都会给自己最为疼爱的妹妹吃。

哦，妹妹，妹妹。

我好久不见的妹妹啊。

你也会想念我吗？

“你看看你，自从上了初中，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

“这不是我的错！不是！我只是想跟她们一起玩而已！是您，是您说，不可以跟没有价值的玩，是您说她们会浪费我的时间，是您说，您想要一个乖乖的，听话的外孙女的！我明明已经尽力了！我只是没有姐姐做得好而已！”

“哼，你姐姐？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至于你，你有脸提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您不让我找我姐姐，不让我跟她见面，我讨厌这个地方！”

“讨厌有什么用？讨厌有个屁用！你到时候，要结婚生孩子，要去外面当乞丐！要去扫大街！”

“扫大街我也乐意！我说过我想上补习班的，是您不同意！是您不同意！”

……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苏月茹比谁都要看得清楚，比谁都要理智。

谢青她不是不想让妹妹上补习班的，她只是年纪大了，老了，没有多少钱了，所以她出不起，不敢赌。

要拿一个老人的健康赌另一个年轻生命美好的将来吗？

姥姥，亲外孙女。

会怎么选，才是真正的孝道呢？

妹妹也许不应该再学习下去，她应该为了孝道，成全孝道，成全姥姥的颜面，选择辍学回家，不接受任何人的接济，逞强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而这个选项，是苏月茹亲自走过一遍的。

她知道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是什么样的滋味。

因此那一年她的离开，沉湖，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人人眼中，口中，称赞的大无畏的孝道。

其实呢，他们的孝道换不来什么。

一文不值。

除了一点好听的名声，称赞，追捧，就什么都没有了。

甚至在人落魄的时候，学业反而会被率先舍弃。

学习学得再好，有什么用呢？

他们会说：你看她的学习，再看看她这个人，不堪，恶心，连尊敬老人，爱戴老人，都学不会。

仿佛人总有一张红口白牙，明辨是非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