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施南意转过身来,对着刘茵梦莞尔一笑。
“所以,我给你的支持和任务是……对接杜家。”
刘茵梦心里咚一下,这是胜安内部利润率最高的生意,也是各堂口争得头破血流的生意,以前都是西岛胜安其中一个头目冯和独家垄断。
大小姐能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是看重,也是挑战。
“是,我一定带着组里的人完成任务。”
“不过,这里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您尽管说,我马上派人解决。”
“那个新联的人。”施南意走过去,坐下。
“那个瞎子?”
“对,她虽然是新联的人,但跟杜家关系不错,要是杀了她,可能会引起杜家的不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个人,后续可能大有用处。”
刘茵梦面露难色。
如果轻易放过这个在葬礼上如此不尊重自己父亲、如此嚣张的人,组里的人会有什么看法,以后如何统领他们,这些都是横梗在眼前的难题。
施南意看出了她的为难。
“我不是让你放过她,我的意思是……”
“大小姐,您是说折中的办法?”
刘茵梦到底年轻,直接出言打断了老大的发言,这种事,他们的父辈一代是断不可能做的。
“阿武,有这种办法吗?”
阿武是刘茵梦忠实的支持者,他和阿良是留在房间里唯二保镖。
“可以改用鞭子,毕竟……”阿武开动脑筋为自家小姐找理由,“毕竟这人只有不敬的行为,没做出实质性伤害的事,应该没有人反对。但是,得当着大家得面进行,方能服众。”
三个人一齐看向了施南意。
鞭子?她知道,鞭笞全看实施者的手法,如果打得重打得狠,跟死了也差不多,但用劲用得巧,也可以只是皮外伤。
箭在弦上,这是最好的办法。
“行。就这么办。”
“大小姐,我想先问问那个瞎子,同时,也让她明白不能乱说。”
施南意本来不打算跟云北见面,但今天的主角都这么说了,想想也没什么,见一面就见面一面吧,有什么非不见的原因吗?没有。
“可以,这样,我跟瞎子算是认识,我来说会更有用。”
刘茵梦一惊,大小姐和那个不知好歹的人认识,那岂不是……?
“大小姐和她认识?”
看到刘茵梦骤然变化的脸色,施南意明白她的目的达到了,于是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去了西岛女子监狱,这个人当时也在,最近才出狱,我们见过几次,这也是我知道她和杜家关系匪浅的原因。”
接着,口风一转,“不过你不要误会,对你父亲的尊重排在首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知道了,大小姐。”
……
就这样,云北被带到了小屋子来。
“阿梦,你先去外面等着。”施南意等刘茵梦绕着云北走了几圈,充分释放了好奇心之后,终于开口。
刘茵梦对阿武轻轻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阿良,你也出去,在外面守着。”
阿良看了一眼云北,也径直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人说话,静寂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刘家将放血改成了鞭打,他们会当着众人的面打,之前会让你解释今天发生的这一切的原因。我不管你为什么来参加刘长晟的葬礼、又为什么带着山茶花来,不要说任何不敬死者的话,这是我的唯一要求。”
“谢谢。”云北立刻明白了,施南意给了她一个求生的机会。
“不用谢我,就当我卖杜家一个人情。”
云北点了点头。
气愤有点僵硬,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索,施南意又开口:“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话吗?怎么一出来又跟新联的人混在一起了,能找个工作,好好做人吗?”
她实在忍不住想要质问小瞎子。
试问作为施家的大小姐,她这辈子从未苦口婆心——她认为前几次对云北的狠话都是苦口婆心——劝过谁,偏偏这个瞎子跟聋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
让她很恼火。
“施小姐,我没读过几天书,有记忆起就跟社团分子混在一起,找不到正经工作,而生活在龙城,什么都要钱……”
“啊,我忘了,施家大小姐是体会不到这个的。总之,施小姐,谋生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说这句话的时候,云北抬起头,直视施南意。
如同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施南意看到,小瞎子的右眼里,闪烁着灼灼光辉,里面的东西很复杂,她从中读出了挣扎、克制……眷念……
眷恋?她想起两人阴差阳错在浴室接吻那回,面前这人也带着某种炽烈的情感,难道她真的对自己有意?
施南意清楚地记得,在西岛法院的时候,自己明白无误说过“有未婚夫”这样的话,她相信,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事后她仔细想过,这句话,实际上是自己潜意识里感觉到了点什么,防患于未然,故意说给小瞎子听的。
难道这人没听见,还是选择性失忆?
孺子不可教也,对这种听不见或听不进话的人,她不想再提醒一次。
“我不跟你争论这些,总之,好运气不会一直跟着你,好自为之。”
“好,谢谢施小姐的提醒。”云北收敛了心神,再次接受了现实。
施南意觉得那束光芒暗了下去,如同未燃尽的暗色灰烬,从云北最后一抹目光中,她看到了某种疲惫不堪,某种无能为力。
这,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无所谓了,当事人已经被带往二号大厅,自己已经仁至义尽,相信刘茵梦不会过于为难她,但即便小瞎子不死,施南意也不觉得以后还有机会找小瞎子问清楚。
但是,她清楚自己的内心。
小瞎子心地不坏,否则以她的身手,可以将监狱里那些欺负她的人打得半死还不敢吭声,可她从未出手报复,而且,她救自己那一回,似乎真的只是出于不想看着一个陌生人在自己面前被活活闷死。
因此,不管怎么样,她希望小瞎子还是如同在监狱那样顽强,挺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