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吴思诺睁开眼睛,片刻后,从床上坐起来。
一点微光从窗户的空袭透进房间,借着这缕微光,她悉悉索索找到自己的衣服。
一件一件穿上。
“走了?回去好好休息。”
柔软的被子底下,漆黑的床铺之间,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及时把消息带到,帮我跟吕总问个好。”
“是,梁警官。”
吴思诺穿好衣服,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包,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外面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但灯光明亮,空气清新。
她叹了一口气,高跟鞋微微陷进柔软的地毯,往电梯间走去。
自从梁家禾在夜色见过她以后,每个月两次,她都按照吕姐的吩咐来这里陪梁家禾。
吕姐叫吕靓俞,是文尧珊的老大,也是新联东岛老大。
而梁家禾,则是龙城警察总署缉毒司副司长。
今晚的消息是取货。不是运输,是取货。
回到住处以后,她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吕靓俞和施南风。
之后,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久久站在热水底下。
云北真的回来了。
在蒙福道那家赌场门口偶遇云北后,吴思诺沉寂的心又燃起了一点火星。
明知云北对自己无意,明知她们没有可能,心里依旧忍不住升起一丝期望。
从那晚云北的态度来看,改变这个人的心意太难了。
她将被水冲到眼前的头发掠到了头顶,做了决定。
强扭的瓜也是瓜!云北是新联的人,肯定会听吕姐的话。
所以,如果让云北完成这个任务,得到吕姐赏识,自己再去求一求吕姐,说不定求吕姐就让云北跟自己在一起了。
……
第二天晚上,文尧珊接完吕靓俞的电话,回到了绮丽的包房里,面色颇为不悦。
“瞎子,下周二下午三点,去西岛滨海香格里拉酒店,取点东西。”
这个任务,八指早就跟她表示想要去了。
而且,他拿出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有资格去——八指最近在东岛各个地方都很活跃,堪称东岛毒/贩的销冠。
没想到吕姐点名要瞎子去,真是让人丧气。
接着又低声对瞎子说了几句,便很不耐烦的挥手让她离开。
“是,珊姐。”云北挺意外的,以往这种事儿可轮不到她。
她找机会通知了路嘉怡。
等云北站在滨海香格里拉酒店门前,走过喧嚣吵嚷的迎宾区和大厅,来到僻静的后厅,顿时傻眼。
文尧珊的命令非常清晰,一定要拍到一件东西,不管是什么,最好是吕姐喜欢的。
“取拍品的时候,有人会领你去取货的。”
到底要拍什么?她心里没数。
吕姐喜欢什么?她心里更没数了。
但没想到这些都不是最难的,第一步就让她差点丢盔弃甲。
这是一个非常高端的闭门拍卖会,无邀请函不得入内。
根本没人给自己邀请函啊!
施南意从车上下来,刚进大门,入眼就看到了小瞎子。
她一动不动,站在临时搭建却质地厚重古朴的通道之一跟前,脸色阴沉,眼神尖锐。
面前是一个穿黑色西装面目精悍的安保人员,无动于衷地看着她。
施大小姐想起了那晚发生的事。
那人身上的善良和温柔,与眼前这个一身煞气的小混混有天壤之别。
她选择去数米之外的另外一个入场通道。
“施总,请进。您的座位在第一排E,从中间走道过去即可。”安保人员弯着腰,极为谦卑地跟施南意说。
“这人我要带进去。”施南意觑了一眼云北,状似不经地说。
后厅很偏僻,如果不是知道拍卖会在这里举行,一般人根本找不到这里。
云北早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过来,她没在意,再隐蔽,总是要有个人进出的出口吧?
直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云北才转过头来,目光黏在了施南意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长款鱼尾裙,皙白的小腿露在外面。
还随意披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仿佛是谁觉得她冷,临时塞给她的。
看着施南意修长的小腿,云北不知想到了什么,脖子一热,赶紧移走了目光。
施南意从来不害怕别人的目光。
从云北看向她,施南意就一直注视着对方,自然觉察到了小瞎子稍显窘迫奇怪行为。
不过她没说什么,她能猜测这人脑子里可能想起什么。
两个人明明还不太熟,却阴差阳错有了很多……交集。
“施总,今晚的来宾都是定好了的,也没有多的座位……”这名安保人员露出为难之意。
“施总,当然可以,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要带谁都行。”一个女人从黑洞洞的通道里走出来,明显是更高级别的人员。
“等一等,她有邀请卡。这里。”
又一个声音响起,云北回头一看,吴思诺来了。
吴思诺来干什么?
施南意听到这声音,也回头一望,吴思诺眼神轻轻示意,脚步未停地走向云北。
她一只手挽住云北的手臂,另一只手将两张邀请函递给门卫。
接着,不等云北反应过来,她的手往下,从后面反握住云北的手。
一向自诩反应敏捷的云北,被施南意和吴思诺的先后出现搞昏了头脑。
没料到吴思诺一上来就如此亲昵,也就来不及躲开这一牵。
当吴思诺稳稳地握住、手里的温度传来的时候,她也不好甩掉,只好任由她牵着了。
施南意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两秒,目光很自然地移开。
吴思诺跑来跟她要邀请函,原来是提小瞎子要的,这倒是没想到。
阿良敏锐地感知到了大小姐的高跟鞋突然深深地陷进了地毯,心里暗道不妙。
同情地看了看小瞎子和吴思诺,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心道你们自求多福吧。
其实不是无迹可循。
那天晚上,施南意已经见过了两人“拥抱”的一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惊讶。
没想到胜安在新联的线人,居然和小瞎子走得如此的近!
这算……她和小瞎子……有缘分么?
那晚,施南意觉得小瞎子不喜欢吴思诺,现在两人站在一起,仅看外表,居然有那么一点点般配。
吴思诺肯定不知道此时她倚着的这人,和自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关系”。
她心里泛起一股气泡,不算强烈,但足以让人清晰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既然有邀请函,那你们自便吧。”
施南意收起这些小情思,头也不回地走进黯黑的通道。
刚才新联有个人进去了,就是上次意图对自己图谋不轨的胖子。
她还以为这人是来取货的。
吴思诺这一出现,以及刚才她的眼神,无疑,云北才是那个人。
等到看不到施南意和阿良的身影了,云北装作去拿邀请函,将手从吴思诺的手里抽出来。
“让我看看是什么邀请函,这么金贵。”
一张黑底鎏金的卡片,印着几行简朴的字,是这次拍卖的主题。
卡片的最右侧角落还有行不起眼的英文“Sotheb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