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女子轻笑。
齐危缓缓睁眼,但见室内柔光溶溶,浮尘微光。
幼鱼挽过垂下的纱幔,笑盈盈的打趣他道:“怎么每次让你哄孩儿睡觉,你都自己先睡着啦?”
糯米团子趴在床沿,胖乎乎的小手撑着脸蛋,正一脸好奇的望着爹娘。
齐危捏捏孩儿肉嘟嘟的脸颊,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索性撑起身子,轻轻揽过幼鱼的腰,将她圈在自己怀中,撒痴道:“尽来春困,娘子容我懒上一懒。”
小糯米团子见状,捂住眼睛,一面喊着“羞羞”,一面哒哒哒的跑出去了。
二人皆是一阵轻笑。
齐危想蹭蹭她的衣衫,脸颊轻轻一转,贴上干净暖香的薄衾,从梦中转醒过来。
室内檀香袅袅。
他转眸寻觅,便见纱帐后,温去寒正与齐婉婉抄着经书。
笔下澄明。
听见动静,温去寒头也未抬,只道:“殿下醒了?”
齐危带着喑哑的嗓音,低低“嗯”了一声。
她又道:“凭几上有水。”
只是仍低着头与小九抄经书,都未曾看他一眼。
齐危不喜欢她的注意力被旁人分走,哪怕对方是他小侄女也不行。
他微微的皱了皱眉,随后虚握着拳,抵在唇边,低低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虽低,在这一方小小的室内却又清晰可闻。
果然,听见他杂乱又隐忍的咳嗽声,温去寒忙搁下笔,几步来到床沿前。
待掀开纱帐,便见齐危半卧在榻上,手还放在唇前,正一脸促狭的盯着她笑。
温去寒一下便知,他方才的咳嗽全是装的。
她乜了齐危一眼,转身欲走,忽的被他勾住手指。
温去寒回眸,便见齐危晃了晃她的手,眼里含着水光,喑哑着道:“爱卿……渴……”
望着他这副可怜模样,温去寒无奈的叹了口气,指尖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转身替他倒来杯茶水。
茶水杏黄透亮,清香扑鼻。
齐危仍是不肯放她走,就着她的手腕喝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似的。
齐婉婉见二人这般模样,将笔一搁,揶揄道:“好了好了,我看这经书也是抄不下去了。”
“小九!”
温去寒被婉婉笑得脸上一阵绯红,忙将手抽了回来,狠狠乜了齐危一眼。
齐婉婉捂唇笑道:“哎呀,姐姐别恼呀,若是惹恼了你,小皇叔可不放过我啦。”
她虽这样说,笑声确是一点也没收敛,只将人打趣得面红耳赤才肯作罢。
待小九迈着轻盈的步子离去,室内只余二人。
不知怎的,温去寒心中蓦地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她别过身去摆弄茶杯,齐危想起方才的南柯一梦,他们结发为夫妻,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儿,此情此景,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他一时浮想联翩,想如梦中那样轻揽她腰,将她圈在怀中。只是手伸了一半出去,又念及礼法与尊重,最终只是克制的抚了抚她随着动作垂落的衣袖。
柔软的布料擦过泛白的指尖,带起一阵阵涟漪。
几朵被揉皱的茉莉花瓣顺着暗袖垂下,落在了温去寒的脚边。
“嗯……夜来香?”
怪不得她方才在他身畔闻到一股花香。
温去寒垂眸,拾起地上的花瓣,不禁笑他:“殿下袖中藏花,可是童心未泯?”
齐危眸光溶溶,笑道:“山路颠簸,我忧心骑马睡着了,路上偶遇这夜来香,便摘了几朵揣在怀中,一路闻着花香过来的。”
“骑马?”
温去寒闻言,方才还柔和的脸色一变,不由的担心道:“殿下怎能骑马,您忘了上次在擎苍山围场险些出事的时候么?!您一个人骑马来,要是半道儿喘疾发作可怎么好!”
她爱深责切,关心则乱,语气便不自觉的比平日高扬了几分,听起来倒有些数落的意味。
齐危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倾着身,眉眼弯弯,软着语气道:“近来不是都没发作么,这点路程不碍事的,我骑得慢。”
“再说…马车太慢了……”
他说着轻轻拉过温去寒的手,按在自己微凉的额角,好看的桃花眼无辜的盯着她道:“仆一夜未眠,神思昏昏,而今不过小憩片刻,心绪茫然,卿何忍耶?”
“卿须怜我。”
明明是他不爱惜身体在先,如今又这样委屈讨怜,倒显得她像不讲情理的恶人了。
温去寒简直对他束手无策,事上怎会有齐危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她从前怎不知他这般无赖。
嘴上心上责怪着,手却不自觉的探起他的额温。一双圆圆的杏眼盯得紧,恨不得将他仔仔细细检查个遍,生怕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齐危握住她的手,以颊贴面,柔声道:“怎么样,我说没事罢?”
温去寒乜他一眼:“殿下少贫嘴。”
柔荑替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京都的事情可都处理好了?”
听她如此问,齐危便将昨晚发生的事同她细细说了一遍,又道赋税奏销与平抑药价的公文亦让万兆霖签了。
温去寒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忽而想到他辰时便已到了寺中,复又问:
“那殿下不先回府中补觉,怎跑到昭觉寺来?”
齐危唇角弯弯,一别十年,倒叫他的幼鱼越来越可爱了:
“自然…是来接爱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