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萧的声音低沉而沉闷,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还是您家人睡不着吗?"伙计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心。
话音刚落,便听得"啪"的一声轻响,想来是书肆店长敲了伙计一个毛栗子。
店长连忙支走伙计,又转向郭萧,语气里满是歉意:"小帮主,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嘴笨,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节哀。"
顿了顿,他又关切地补充道,"是您自己失眠了?若是刚犯没多久,可得赶紧调理,要么抓几副药,要么扎几针,都能缓解。刚失眠时不重视,往后若是严重了,整夜辗转反侧,那可就太难受了。"
郭萧的声音依旧冷淡,不带半分波澜:"不是我。"
店长愣了一下,满脸诧异:"不是您?”
店长心念,明明他娘年初就离世了,阿姐随即失踪,有旁人醉嘴闲语道其实也已不在人间了。如今家人都不在了,除了她们,还有谁会失眠?他也不好问不敢提。
郭萧清淡说道:"有个远方的朋友。"
店长赶紧接话,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您说过,有个远方的朋友,一直被失眠困扰,是个疑难杂症。"
郭萧没有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的封皮,缓缓开口:"您这儿没有进新书,我先走了。"
说罢,便合上书卷,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孤寂。
隔间里的石榴,心却莫名动了一下。失眠?
竟有人和她一样,夜夜难眠,辗转至天明吗?那会是谁?
是他口中那个远方的朋友?一连串的疑问在心头泛起,却终究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街坊推门而入的声音,嘴里还念叨着要找先生代写书信。
石榴心头一紧,连忙往隔间深处缩了缩,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在小帮主已经走远,没有被发现。
书肆店长路过隔间,听到里面的动静,便敲门问道:"姑娘,你不是瓜婶带来的吗?书信写完了?若是好了,我帮你装封,也好让瓜婶一并带走。"
石榴定了定神,轻声应道:"多谢店长,信已经交给瓜婶了。"
这时,方才进来的街坊皱了皱眉,抽了抽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咦,这里怎么有股死耗子的味道?难闻得很,店长,快拿些艾叶来熏熏,驱散驱散这味道。"
店长连忙应着,转身去取艾叶。
石榴却心头一沉,那味道,她隐约也闻到了,并非什么死耗子味,倒像是……尸气的余韵,只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袖,指尖掠过腕间的擦伤,只觉得一阵细微的刺痛,却并未放在心上。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马浩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瓜婶,姑娘,你们在哪儿?
话音未落,马浩然便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一个小酒坛,坛口封着布,隐约能闻到雄黄酒的辛辣气息。
石榴应了声:"苗苗,我在这儿。"
见了石榴,他才松了口气,解释道:"瓜婶说,小帮主吩咐我重新买些雄黄酒,之前那坛在船屋被打翻了,我便去集市上重新买了一坛,赶来接你回去。"
石榴一见那精致的小酒坛,就知道这坛酒价值不菲,顿时皱起眉头,走上前一把拉住马浩然的胳膊,语气坚决:"苗苗,把这酒退了去。"
马浩然一愣,脸上泛起几分不悦:"你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说退就退?这可是小帮主特意吩咐买的,三百多文呢!"
石榴一脸真诚,眼底却带着几分狡黠:"是你跟他们说我是落魄千金的,既然是千金,那虎落平阳也不能被犬欺负不是?当然,你不是小狗,你是小鸽子,是来给我报恩的。报恩之人要听话!"
说着,她又踮起脚尖,打量了马浩然一番,笑着调侃,"话说回来,你怎么……还是这般小小的模样,跟个小孩子似的。对了,苗苗,你手里那糕点,我还要吃呢,小心点别碰掉了。"
马浩然被她气得脸颊涨红,却又无可奈何,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嗔怪:"能不能别再叫我苗苗了?我知道小时候我是骗了你,可我现在都心甘情愿给你当使唤,你就积点口德,连名带姓喊我马浩然不行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