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萧身形微顿，指尖微微蜷缩，示意二人继续说下去。

马浩然红了眼眶，语气里满是唏嘘："我就说吧！她是千金大小姐！瓜婶说，她家如今是平江第一苗圃，她娘乃是种月季的花魁，名动平江。只是成小仙从小体弱多病，幼时被一位修仙人士路过带走，说是要为她治病，才因此机缘去了近水楼台。"

五万补充道："瓜婶与瓜叔成婚后，决意南下打拼。这都是我们知道的。真没想到原来多年前她们还有这段渊源。"

郭萧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响，那些尘封了多年的碎片，竟在这一刻悄然拼凑起来。

八岁那年山窝窝里的光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摇着脑袋，声音软糯清甜："我的家在平江，我娘特别会种月季，我不光认识花，还知道不同花的花语呢。"

紧接着，乱葬岗上的身影又与眼前的记忆重叠，顶着阿姐面容的姑娘，语气轻缓道："原来这就是紫阳花啊，我知道它的花语，是救赎。"

除此之外，她对各类鱼类的熟稔，辨之无误的模样，也一一闪过脑海。

能这般深谙鱼类，又居于近水楼台，唯有清澄山脚下。

那里有汇入南海的小江源头，常年渔产丰饶，也唯有在那里长大的人，才能对鱼类这般熟悉。

郭萧惊觉，她难道是程乐言？！

这不可能？！

她会是那个在山窝窝里救了他性命的小女孩，那个他自八岁便记挂了多年的故人。

所有的关键词串联在一起，像一束微光，刺破了多年的回忆。

这也许可能！

郭萧心头生出一个大胆却又迫切的猜测——成小仙，或许就是程乐言。

他的神色变幻不定，眼底有震惊，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淡了几分。

五万与马浩然站在一旁，见状皆以为他是伤重难忍，眉头紧锁，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垂首侍立。

心底的猜测如藤蔓般疯长，郭萧再也按捺不住，他必须立刻见到她，亲口去确认，去求证。

他定了定神，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瓜叔呢？他也在家？他见到了我阿姐？"

五万和马浩然一同点头。

马浩然道："瓜婶已经对他解释了，成小仙莫名其妙，不，是迫不得已，哎呀，反正瓜婶解释了，她因为一些奇怪的机缘，暂居在末末姐的躯体内。"

郭萧苦笑，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也就越来越危险，不行，他得赶去瓜婶家。

马浩然再道："瓜叔还说呢，怪不得顶着您阿姐的脸，可说话的口音和语气完全不像。"

五万连忙回道："回小帮主，瓜叔起初被县老爷传去问话了。通杀坊报了官，官府要逐一排查当晚在场之人。"

"通杀坊报官？难道不是瓜婶？"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郭萧深呼一口气，按下情绪，沉静地提出疑惑。

五万道："通杀坊说他们丢东西了。"

这下郭萧的眉头拧得更深，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低声吐槽："有没有搞错，被偷了不止一次，偏偏这次报官？到底搞什么鬼！可知道他们报的丢的是什么物件？"

五万和马浩然一同摇头。

"只瓜叔一人去做了笔录？"郭萧追问，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此刻最挂心的，是瓜婶心底会不会生出一丝怀疑：今夜出手的蒙面人，正是他与风语筑的人。

有些时候，即便他布置得再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只要有半点细微破绽，被熟悉他的人一眼便能看穿。

五万心思通透，立刻会意，连忙答道："瓜婶伤势虽不算重，却也不便起身，便留在了家中。属下已然确认过，瓜叔瓜婶二人，全然不知今夜的蒙面人是我们，属下也已放出风声，说我们今夜一直在酒肆饮酒，未有外出，绝不会引人怀疑。"

郭萧微微颔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抬眼看向五万，见他手中捧着一个酒瓶，便伸手接过。

那原是五万为他准备的，用来给伤口消毒的烈酒，刚才已经用过一些。

此刻他再次拧开瓶塞，却将烈酒往自己衣袍上洒了些许，五万和马浩然不明所以，伸手想拦，又怕扯到小帮主的伤口，只好半空中住了手。

于是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掩去了身上的血腥味与药味。

郭萧解释："不是说，今夜兄弟们在酒肆痛饮。"

五万聪明道："小帮主，您这是要伪装成饮酒归来的模样。"

"您都伤成这样了，最好静卧在床！小帮主，我和五万去接成小仙吧——"马浩然连忙上前阻拦，神色急切。

郭萧语气坚决截断道："不必，我亲自去。"

他快速缠绕胸前的绷带，动作利落，包扎妥当，哪怕牵动伤口，疼得额角渗出细汗，也未曾停顿半分。

片刻后，他整理好衣袍，转身便朝着瓜婶家的方向走去，步履匆匆，眼底满是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