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右煞反应极快，手腕翻转，瞬间将那张绘有自己纹身的图纸揉作一团，指尖发力，劲风裹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掷向床底。

纸团滚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马浩然的脚边。

右煞抬眸望向门口，神色转瞬褪去戾气，添了几分闲散，语气带着几分似曾相识的熟稔："我当是何人到访，原来是你。菜户村的小娟姑娘，昔日海浪之上，我曾救你一命，莫非你早已忘干净了？"

门外立着一名素衣女子，身姿清雅，眉眼疏离，全然褪去了乡野村姑的质朴，头饰耳饰、珠串玉佩无一不是考究之物，她早已成为悦闳书院师娘的养女程艺芯了。

程艺芯音色清冷，无半分暖意，淡淡回话："前尘旧梦，爹娘惨死之后，我便尽数忘了。右煞堂主不必与我套往日情面，如今我已不是小娟，乃是悦闳书院的养女，程艺芯。"

话音落下，身后脚步声接踵而至，一双双错落的步履踏入石屋，人数不少。

为首还有一人，身姿利落，眉眼凌厉，正是渔歌。

床底暗处，马浩然微微张大嘴巴，无声无息，只对着石榴比出唇语：闯入者，是破局之人，亦是生事之人。

石榴心头疑云再起，满心困惑。

悦闳书院的人突然带队前来，又是为何？！

不等她深思，渔歌已然开口，语气端正，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穆："艺芯，你且告知诸位，我等乃是随行村民巡逻队，依规例行巡查，挨家挨户通传消息。今夜海面将有大风浪，加之南海近期要启动清瘴法阵，全境渔民今夜起禁止出海，居家避险。"

右煞眸光微抬，看向陌生的渔歌，淡淡发问："这位是？"

程艺芯侧身相让，语气平和介绍："这位是渔歌姑姑，远道而来，专程协助鹭岛布防，助力清瘴法阵。"

话锋陡然一转，她目光扫过石屋陈设，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缓缓道："此处是右煞堂主的居所？看着并不相像。屋内陈设、字画摆件，反倒更像是——"

右煞不动声色，迅速打断她的话，顺手拿起桌上瓜婶的口供纸，快速折叠收好。

他淡然掩饰："我兄弟的阿姐喜欢写写画画，鹭岛一方才女，都知道都知道，不足为奇。你们也想求字？求画？"

渔歌姑姑发出一声鄙夷的轻哼："画得什么虾米小鱼。敢问右煞堂主，这家家主何在？你又在这作甚？"

说罢，他抬手拎起一旁的食盒，语气闲散自然，掩去所有暗流凶涌。

他再道："巧了。我今日前来，不过是寻我兄弟吃顿团圆饭。他方才赴渔业大会未归，片刻便回。诸位的通传消息，我代为转达便可。元朗，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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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腥海风卷着滔天白浪，一遍遍狠狠拍击着崖底礁石，一阵阵轰鸣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石榴立在临水的巨石之上，身后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岩壁，眼前是翻涌不息的暗色海水，脚下的巨石因布满斑驳青苔而湿滑。

她眉心死死拧成一团，一双眼眸盛满了焦灼与决绝，而她怀中却藏着一只洁白的小鸽子。

小鸽子双目紧闭，羽翼松散，静静伏在她怀中，陷入深度昏迷。

可这不是寻常飞鸟，是马浩然。

方才的变故一幕幕掠过石榴心头，清晰无比。

艰难地熬到右煞和渔歌姑姑他们一帮人离开石屋，她便执意要来乱葬岗，等待魂穿时机。

马浩然同意并机敏预判，既然全岛挨家挨户禁令禁海，那乱葬岗连通海边沙滩的口岸石桥必然会被彻底封堵。

二人一路沿礁石走偏路而来，果不其然，远远便望见悦闳书院的门人弟子浩浩荡荡，正沿着山路蜿蜒上行。

那群人皆是一身规整月白校服，领口与袖口处，细细绣着隐色银丝万字纹，那是书院特制的防御禁制纹样，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极淡的微光。

石榴一眼便看穿了他们的目的：正如那名自称程艺芯的姑娘所说，他们要摆清障法阵。

而马浩然告知她，乱葬岗北边有小段和遗落影域相连接，可能是有瘴气泄露而淤积。

她彼时满心都是归心似箭的念头，立刻抬手指引方向，马浩然亦蜕回原生本命，一只鸽子——背负她上悬崖。

可二人腾空而起刚冲上悬崖不久，便撞上了悦闳书院布下的无形结界。

一道无形屏障骤然迸发强劲力道，狠狠将他们击落，二人直直坠回崖底巨石。

马浩然被震晕，当场昏迷不醒，再难化为人形。

记忆回溯落定，石榴垂眸望着怀中毫无动静的白鸽，心底掠过一丝愧疚。

可汹涌的归意更浓，她伸手探向岩石背光的阴湿处，精准摘下一颗藏在石缝间的海胆，指尖利落剔下一根纤细坚硬的海胆刺。

下一瞬，她握着海胆刺，手指飞速起落，细细在自己衣袖边缘，一丝不苟地刺刻起悦闳书院的校徽纹样。

一针落一小洞，小洞相连成曲线，虽仓促急切，但依然成了悦闳书院的防御禁制纹样。

月光下，纹样闪烁，全然衬出她的归心。

海风拂乱她鬓边碎发，她垂着眼睑，亦藏着一丝歉意："苗苗，对不住，我不能再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