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口发紧，双手几不可察地轻抖，一字一句，"小帮主，我好像在别处见过你。只不过那时…那时候…不，不是现在，是那一世，你是章劲！"

郭萧身形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铜盆，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而上，堪堪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才未让分毫失态显露。

命运啊，何其荒唐。她不记得八岁那年与他的相逢，偏偏，却窥见了他最深不可告人的隐秘。

他低头道："那两个兔崽子！倒是真把你当自家人，连我是章劲转世的事，都告知你了？"

石榴抬眸看他，眼底只剩直白的好奇："你当真是章劲转世？"

郭萧语气平静无波，似在诉说旁人旧事："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而得知真相后，像姑娘你这般反应的，更是少见。"

他微微蹙眉，语声沉了几分再道："世人皆知五百年前的章劲，身负累累非议，更是负了当年深爱之人。他是邪魔——"

落在他眼里，这姑娘全然不在意，居然还随手捏起一缕咸鱼丝放进嘴里，嚼得悠然自在。

"你也说了'他'，你，本就是两个人啊。"

"可、是、邪魔，你不怕我？"

“不怕。五百年前的恩怨，是红颜祸水与章劲的纠葛，不是我成小仙，也不是你小帮主。”

石榴再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嘟嘟嘴道：“反正我觉得，前世之人的功过对错，与今生的我俩，两不相干！”

郭萧望着她坦荡无垢的眉眼，心头微动。

世人皆困于前世宿命、因果枷锁，唯独她看得这般通透。

他轻声续道："世人皆道章劲是乱世恶人，与蛟太子兄弟阋墙，搅动风云，落得一身骂名。"

"哎呀！前世！"

成小仙立刻摆手打断，"都说了是前世！我俩又不需要跑到前世去渡劫。我俩，我和你要渡的，是现在的难关！所以——"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亮晶晶的，闪烁着务实的期待："所以我就想问问，小帮主，你的前世有没有给你留点本事？"

郭萧不懂："本事？"

她转着眼睛："灵力？法术？秘宝？技能？哎呀，金手指？"

郭萧有点犯迷糊，她在说什么啊，他只能摇头。

她眼睛一瞪："比如，你有读心术吗？"

郭萧终于明白过来，看着她直白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地轻轻摇头。

石榴急迫："那你能透视吗，看见旁人的原身本命吗？"

郭萧依旧是缓缓一摇。

石榴不死心，接连追问："那你会不会——嗯，夺舍？哎呀急死我了。"

郭萧低低笑出声，烛火映得他眉眼温润："这世间，没几人能习得这般术法。"

她依旧不肯罢休，掰着手指细数坊间传闻的绝世神通："易容术！这个总该会吧？"

他摇头。

石榴："凌波微步、如来神掌、六脉神剑、点水成冰？"

"倒是不如说点石成金，更合人心思。"

郭萧道，"成小仙，让你失望了。我灵力平平，术法普通。黑水寨传授了一些基本功、站桩、静坐、强身健体，全无半点特殊。"

石榴瞬间泄了气，瘫坐回凳上，这下进嘴的咸鱼丝味如嚼蜡。

"枉费我还以为，天定转世，好歹能解锁点绝世技能、奇妙本事，带点光环。"

"像姑娘你这般魂穿。不要也罢。"

她咂了咂嘴，彻底认清现实："闹了半天，你这鹭岛小帮主的名头，纯是靠自己勤恳打渔挣来的！这转世也太亏了，不仅没半点好处，反倒平白背负一身前世骂名，拖累今生。怪不得你阿娘要费尽心机瞒住，不瞒住的话，怕你早被人弄死了。"

她感慨："不过，小帮主，到底是谁——你爹娘告知你的身世？告诉你是章劲转世？"

闻言，郭萧眸色微黯，垂眸看向桌案上蒸腾的热气，缄口不言。

此事并不是爹娘闲谈或是郑重告知，而是娘亲弥留之际亲口嘱托。

彼时他陷在巨大的悲痛中，只记得娘亲叮嘱他，身为章劲转世，命格特殊，务必远离人群，安稳蛰伏，平淡度日，方能避过前世劫难，安然一生。

石榴见他沉默，立刻软了语气，连忙解释："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只是你我身负莫名契约，如今又与你假扮姐弟，理应彼此坦诚、多些了解才是。"

郭萧抬手拿起陶壶，添入清水煮着紫菜，沸水轻轻翻滚，漾出淡淡清鲜。

他侧头看她，语气温柔得褪去所有疏离："成小仙，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得到首肯，石榴再度打起精神，好奇追问："那你可认得蛟太子的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