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假弟弟。"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脱口而出。
石榴猛地抬眸,视线与他在半空中轻轻相遇,可心中的撞击感如同海浪拍击岩石。
"唐家,藏了血雨腥风?"
真是血雨腥风他郭萧倒能咽下,不用今天开这个口了。
既然决意相认,那就卸下心防。郭萧见她轻轻发抖,往前站了站为她挡风,继续道:"别怕。"
"唐知末,其实是我的亲妹妹。我与她自幼便默认了无数秘密,包括我是来路不明的孩子。因为我如今的年岁,是作假的。"他露出脚腕内侧那道近乎淡去的白色浅痕,"当年你我初见之时,都以为这是被捕兽夹所致的伤口。可你爷爷心思缜密,细细查验后便知,这是我幼时,甚至刚出生时,便被人强行割断又刻意重续的脚筋。"
"若非刻意虐待,便只剩一种可能:有人刻意阻滞我的筋骨发育,借以瞒天过海。他们要我身形偏小,看上去比真实年岁小上两三岁,方便掩人耳目,藏匿行踪。正如你所言女大十八变,这话诚然没错,人的样貌身形皆会因年岁和环境影响,逐渐展现出强大的个体差异。可细究孩童生长自有规律,十岁之前,不论男女,每年大致能长近十厘米,长势相近;十岁之后,个体差异才会逐渐显现。十一至十六岁,是最难伪装的年岁。往成熟里装,破绽百出;往稚嫩里藏,更是一眼能辨。"
郭萧停顿两息,而五万适时开口,补齐其中关键:"小帮主自幼便被人刻意伤了脚筋、改了年岁。小仙姑娘,您此刻定然想问:为何要费尽心机,将一个孩子的年纪改小。"
"其实她更想问怎么咱俩都知道,小帮主从来不避咱俩——"马浩然道。
"我们风语筑都是兄弟。在黑暗中可以把后背给对方的兄弟。"五万补充道。
"心腹啦。反正小帮主什么都和咱俩说。"马浩然语气郑重,眼底又流露出深深的无奈,"咿呀学语的时候谁又有能力反抗呢。"
石榴静静看着他们,心底五味杂陈:你们也什么都和他说啊。偷信贼。可她心中真正想问的问题是:他为什么向她突然自爆身世。
郭萧方才光脚涉水而来,现缓缓转身穿好鞋袜,整理好衣摆,重新站直身形,却不回头,背对她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是程乐言?"
夜风骤凉穿透单薄衣料,石榴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指尖微微发僵,一时失语,无从应答。
"八年前,清澄山下,大雪封山,白雪皑皑。你救过我。五万说,你早已见过我珍藏的木盒——"郭萧再次点破。
这话一出,身后的马浩然与五万瞬间瞠目结舌。
"什么?!"马浩然失声尖叫。
郭萧朗声道:"姑娘明明认出了里面那枚琥珀。那枚琥珀是你当年亲手赠予。"
"是她?!"五万惊觉,瞳孔微缩。
"成…程…小仙…是知笑哥的那个救命恩人?!我的天啊!"
"小仙姑娘,你是那位从…从…天而降救了小帮主的小姐!"
马浩然和五万异口同声,又连忙齐齐捂住嘴巴,不敢再出声惊扰这片僵持的氛围,眼底满是颠覆过往认知的惊愕。
郭萧喉结几番滚动将难受和不甘咽下,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早些时候五万告知他这位小仙姑娘偷看了木盒里的东西。她在看到琥珀后没有第一时间和他相认,他是有情绪的,往深处再想,又一瞬苦笑,因为没有物证,她居然就是认不出来他来!
而有了物证,她也能装作不识,将他的惦念置之不理。
"既然已经看到盒中之物了,为何执意不肯相认?你到底在怕什么,程乐言?"郭萧目光灼灼,紧盯她的眼眸,不肯放过她半分神情。
石榴唇瓣微颤,慌乱又窘迫,一时间竟无法出声。
"能一眼认出程航,却认不出我。乐言,你方才说和他没有什么生死过往,那和我呢?"
"又不是我被救。。。该感恩该记得的人本来就…就…不、不、非得是我么。。。"
郭萧看着她被这一桩桩秘事激得泛红的脸颊,心头忽起几分促狭,他此番提起旧事,并无挑衅之意,亦无半分怨怼,只希望能卸下二人之间相认的沉郁与难堪,于是声线从容潇洒道:"这么说来,莫非姑娘当年施救过的男子甚多,竟早已记不得我了?"
"没有!"这是来到鹭岛,石榴她第一语无伦次,"你…你…带面罩!我一到鹭岛,你就带着面罩。在那破庙梁上,黑不隆通!我根本瞧不清你的模样!"
"程航未曾戴面罩,他都长络腮胡子了。"郭萧说话一定也没配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