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射箭,是因为中了靶子会赢。
如今却开始喜欢看整个猎场。
几十名骑手分成几路,沿着草场边缘向内收拢。犬群先放出去,惊起藏在草丛中的野兔、狐狸与鹿,年轻人骑马追逐,喊声和马蹄声一阵接一阵。
骑手并不是一股脑地把猎物包围,而是有意留出一块空处。受惊的鹿群最初还四散奔逃,跑着跑着,却渐渐被逼向同一个方向。
兵书上说,围三缺一。
她时常借莫青的兵书来看。
准确来说,也不叫借,就是拿。
莫青有一回抱着兵书来找她,刚坐下,书便被抽走了。
“还我。”
“借我看两日。”
“不借。”
刘灼灼已经翻开。
“你都看完了。”
“这不是女孩子该看的。”
刘灼灼瞪他一眼。
“用不着你告诉我,女孩子该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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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莫弈罕替刘灼灼请来了一个教习姑姑。
姓苏。
白日里的高平川仍然是从前的高平川。
她与莫青骑马、练箭、抢书,偶尔也因为一点小事吵得谁也不理谁。
可夜晚,她却要跟着苏娘子学“女子该学的东西”。
她已经会骑马、射箭,会管自己的衣物,也会写字识数。
还有什么是“女子该学的”?
苏氏让人端来一壶茶。
“姑娘先倒一杯。”
刘灼灼照做。
茶刚斟到七分,苏氏手中的细藤便轻轻敲在她手背上。
刘灼灼不解。
“这怎么了?”
“太快了。”
“倒茶快慢还有区别?”
苏氏重新斟了一杯。
她的动作很轻柔,手腕从袖口露出一小截。抬壶时,腕骨柔和地转了一下,茶水落入杯中,几乎没有声音。
“再来。”
刘灼灼学了一遍。
啪。
细藤又落下来。
“袖口太高。”
刘灼灼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刚才不是你让我抬手的?”
“抬手不是把整条手臂都露给人看。”
刘灼灼看着自己因衣袖滑落露出的半截小臂,一时无语。
苏氏笑了。
“一个男人第一眼就看完了,还有什么值得他再看?”
那天晚上,她学了整整一个时辰如何倒茶。
然后是走路;接着是坐;还有怎样抬眼看人。
不能盯得太久,也不能完全不看。要让对方察觉她在看,又不能让他确信。
“他若想再看,就会自己来找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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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苏氏让两个妇人替她试新做的衣裙。
腰间的束带一圈圈收紧。
刘灼灼吸了一口气。
“够了吧?”
“还差一点。”
妇人用力,束腰又收紧一分。
她顿时觉得呼吸都浅了。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紧?”
苏氏站在她身后,替她整理肩上的衣料。
“也不是一定要。”
铜镜里,少女的肩颈被衣领衬得格外修长,腰线也收得更加明显。她知道自己好看,可这些课程,显然比“好看”要精细得多。
刘灼灼忽然问:
“这是为了将来嫁人学的?”
苏氏没有正面回答她。她只是看着镜中少女艳丽的五官,笑道:
“女子总是要嫁人的。”
“嫁给谁都要学这些?”
苏氏低头一笑,重新替她整理衣领。
刘灼灼没有再问,可是她却明白了。
莫青喜欢她的时候,她满脸是泥也喜欢。
不喜欢让她骑小红马的时候,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也没用。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些东西不是为莫青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