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坐错了,那我们换回来吧。”
辞野:“不换。”
“......”
骆烟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辞野这才抬眼。
骆烟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你的位置?”
“嗯。”
“那现在你又是什么意思?”
辞野往后靠了靠,姿态松散,甚至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现在觉得靠窗挺舒服。”
“......”
骆烟没说话。
辞野停了一会儿,又慢悠悠地补了句:“买票的时候没买到靠窗。”
而后重新看向她。
“多亏你了。”
“......”
空气再次安静。
骆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坐错了,却一个字没提。
原因也非常简单。
她阴差阳错把他更喜欢的位置让了出来。
怪不得。
骆烟原本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疑惑,就这么有了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她点点头:“那你这是占我便宜了。”
辞野眉梢轻抬,语气懒倦:“到底谁占谁的便宜?我看你坐的也很舒服。”
“......”
骆烟被噎住。
有一瞬间她好像觉得在跟十年前的辞野说话,张扬又欠揍,三两句就能把人气得牙痒的少年。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刚才的语气勾出了胜负欲,骆烟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但是我现在想换回来。”
“行。”
骆烟刚要起身。
下一秒,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了后半句。
“你坐了我的位置三个小时。怎么也得让我坐够三个小时,才算公平吧。”
“......”
骆烟动作停住。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
让他坐够三小时,那她不是到站了吗?
骆烟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
反正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喜欢的。
不坐白不坐。
她重新把耳机塞回耳朵里,决定再次把旁边的人当成空气。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骆烟给梁冉发消息,手指快要在屏幕上搓出火星子。
骆烟:【你猜我遇见谁了?】
梁冉:【不会是张远洲吧??千里追妻!!】
骆烟:【......】
骆烟:【比千里追妻还出人意料。】
梁冉:【那范围可太大了。要是张远洲知道你去哪儿了,他千里追妻的概率,跟我会呼吸一样。】
骆烟:【......】
梁冉:【求求你了小烟烟,告诉我呗。】
骆烟也不打算再跟她绕弯子,干脆利落地回了几个字:【我遇见辞野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显然,梁冉还没从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里缓过神,聊天框里便又跳出一条更劲爆的消息。
骆烟:【就坐我旁边。】
当年骆烟和辞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梁冉其实并不清楚。
骆烟在学校一向安静,话少,性子也淡,坐在人群里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她很少在梁冉面前主动提起辞野,更不会拿两个人之间的事出来说。
偶尔聊到,也多半是梁冉先开口问。
毕竟那时候的辞野在学校里是明星人物。
梁冉跟辞野不在一个班,身边有骆烟这个一手人脉,自然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
今天问一句辞野最近在忙什么,明天又打听他跟谁走得近,逮着机会就要从骆烟这里挖点消息出来。
骆烟有时知道,有时不知道。
知道的那些,她也很少主动说,往往是禁不住梁冉追着问,才漏出一两句。
可这一两句到了梁冉那里,转眼就能在班里女生之间传上一圈。
时间久了,梁冉俨然成了她们班的“情报站”。
这会儿听说两人时隔多年再次碰上,她的好奇心理所当然地全落在了辞野本人身上。
梁冉:【怎么样,长残没?】
虽然这人刚刚才把她气得不想搭理他,但骆烟向来实事求是。
沉默两秒,她还是回道:【你可以把剩下的名额正式颁给他了。】
梁冉越想越觉得可惜:【你说你当年都跟他做同桌了,怎么就不知道抓紧机会好好发展一下?那时候多好啊,天天坐在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辞野这种人,就情窦初开的时候好下手一点,真等长大了再追,估计难得要命。】
见梁冉半天没动静,骆烟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来这么一大段。
她垂眼扫完,神情没什么变化。
骆烟:【难不难追都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打算追他。】
梁冉:【也是。不过也太巧了吧,这都能碰上。他也去西宁?】
骆烟;【我不知道。】
梁冉;【你俩一路上都没聊?我还挺好奇的,他当年怎么突然没去留学。赵怀安现在还在美国呢,听说继续读博了,他俩以前关系那么好。倒是他,这几年好像真没什么消息。】
骆烟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骆烟:【没聊这些。】
发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骆烟:【都过去多少年了,没什么好问的。】
梁冉很快回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说临时来了工作,等忙完再来拷问她。
骆烟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也是这样的傍晚。
高三教学楼的连廊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放学铃已经响过很久,楼下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远处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辞野站在她面前。
脸上难得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
少年背着光,眉眼压得很低,沉默了很久,才问她:“骆烟。”
“你是不是一直都特别想离我远一点?”
她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又问:“我就这么让你心烦?”
晚风从连廊穿过去,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头发。
骆烟攥着书包带,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愿意再想,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辞野从她身旁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
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掠去。
骆烟眨了下眼,思绪重新落回眼前。
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开口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