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周茳和终于提着一个大包出现在别墅门口。

人脸识别之后，她刚准备往里走，就看见一个人影朝她飞奔过来，距离近了，她终于看清他的脸。

在那之前，她就知道那是凌展，只有他会这样做。他瘦了，憔悴了很多，但那张脸摆在那，还是赏心悦目。

凌展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看，眼中渐渐蓄了眼泪。

她在阳光下盯着他看，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似乎还想伸手拿包，但是最终没有这样做。

“走吧。”她的眼睛也有些酸，大概是阳光太大了。

他们一起走过去。凌展的妈妈站在房子门口，她看上去很年轻，很明显那是一张好好保养过的脸，而周茳和生活粗糙，倒也很羡慕这样悠闲而精致的生活。

“是茳和吗？”凌展的妈妈这样问她。

“是我。”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叫她，让她觉得不是很自在。

“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杯水。”凌展妈妈表现得很客气。

她坐下，四处张望：“怎么没看到杨阿姨？”

她还没习惯，问的是凌展，又想起凌展暂时说不了话，抿了抿嘴。

何若清殷勤回答：“前段时间她侄子结婚，回老家帮忙了。”

周茳和“哦”一声，点点头，不再说话。

“你们坐会儿，我去切点水果。”

她有些坐立不安：“阿姨，你别忙了，我大概很快就走了。”

何若清脚步一顿，看了眼凌展，脸上笑脸有些挂不住，却只说：“你多坐一会儿，既然来了，今天午饭晚饭都在这边吃吧，晚上也可以住在这里，东西都有。”

接着，她急匆匆地跑去厨房了。

周茳和不在意，思绪回转，她发现凌展正盯着她看，给她一种他好像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她身上，再下一秒，他就要扑上来了的感觉。

她微微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不过仍然有空跟自己开玩笑，果然一段时间没和他相处，又开始不适应他对她过度的关注了。

她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眼睛微动。

她将包放下，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是他买的首饰和表。

幸好买来之后，她都放在了一起。平时想到的话就戴，几乎都戴过了，单戴有，双手加上脖子一次性戴六七条也有，总之不能亏待任何一边才对。

但就算如此，整理的时候还是花了些功夫，毕竟有点多，二十多个盒子还是三十多个盒子，她数了也忘记了，大大小小，不同牌子、款式、材质，她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想着下次不必想着厚此薄彼了，因为又回归原来的状态了。

这么一算，其实这上面他花得也不算少。

至于他买的衣服和包，她完全不去想了，反正不还，而且数量更多。

凌展呆愣地看着她，她把东西递给他，他不肯接。

她凑近一步，放到他沙发旁边的地方，凌展拿起那个袋子，看了一眼，很快放下，低着头，吸着鼻子。

周茳和给他递了一张纸，他刚准备接过，又放下手，用手抹着眼睛。

她没有给他擦眼泪，轻轻说：“包和衣服我就不还了。你知道的，我只想多赚点钱，但是我没有本事，哪怕我已经对自己这么苛刻了，还是得慢慢达到目的。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自己来，其实拥有过也很开心了。”

凌展眼睛红红地抬起头，鼻涕眼泪一起糊在脸上，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他说不出一个字来。周茳和就那样看着他，不说什么，脸上摆出嘲弄的神色。

“凌展，真的不至于，我当时被你欺负得那么惨，我都没有这样，你是不是太脆弱了？我没有怎么欺负你吧，我只不过说点实话而已。”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开口说话吧。不要用这种方式来道德绑架我，我没有必要对你负责，你也从没有对我的人生负责过。”

“你在乎吗，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只想着喜欢我所以要和我在一起。我以为你能至少成熟一点，懂事一点，但我发现你没有变。”

凌展听着她说话，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脸上，看起来很邋遢。周茳和无意识皱了皱眉。

凌展听她说那些话时，就想跟她解释，他看到她皱眉后心里更慌张，说：“不……不，我好看，好看的，你别嫌弃我。”

周茳和心里微松，这个方法竟然奏效了，这样也省得她演温柔，但只点点头：“你好得真快啊，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了。”

她听到些动静，转头看了眼转角。几乎是同时，何若清就脚步不慢地走了过来。

“儿子啊，可以说话了是吗。”何若清神色殷切。

凌展依旧只盯着周茳和，说：“妈，我想，跟她，单独，待会儿。”

何若清看了眼周茳和，眼神迟疑，周茳和几乎是瞬间懂了她那个眼神的意思。就当她恶毒揣测别人，她就是会想，大概是自私自利的妈妈养出一样自私的儿子，不仅没有想着感谢她，反而现在已经在想着怎么打发她离开了吧。

她内心暴戾横生：“凌展，你看不出来吗，你妈妈已经想赶我走了，你还这么没有眼色？”

她顺势看了他妈妈一眼，对方脸上已经浮现了些恼怒。

她是故意的，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真爱吗？即便是真爱，感情能保证不变吗？他爸妈白手起家，不管是对对方，还是对外界，两人会真的没有一点心思手段。有的话，能看着她这样掌控自己的独子而不心生怨怼吗？绝无可能。

如果是真实的好，那就无所谓了，但如果是虚假的……

她不想要虚假的好，只有第一时间把这一切都冲洗出原本的颜色，她才能安心。

不管是什么样的，她只要真实的。

凌展几乎是以哀求般的眼神看着周茳和，抓住了她的手：“你别，走。别走，你不要，管我妈，我们，聊聊。”

凌展又转回过头去看向何若清，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我，将来，要娶的，那个人。她在我心中，最珍贵。”

何若清表情瞬间变了，认真地看着周茳和。周茳和打了个哈欠，说：“我困了，要回家了，咱们下次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