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江哥!你可算回来了!”刚推开门就听见张加加的声音传来。
江展走进去一看,只见张加加头发散乱穿着睡衣,扶着正跪坐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呕吐的许谅。
“这是怎么了?”江展皱眉,放下早餐过来。
“不知道,我早上还睡着,他突然摔倒给我吓醒了,然后就一直吐!”
江展走过去,从张加加手里接过许谅。
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虽然呕吐声不断,但因为没吃什么,也吐不出什么来。
“你是不是胃病犯了?”江展问。
许谅脑袋发昏,嗓子沙哑,艰难应了一声,抬手指向桌上的一盒奥美拉唑。
旁边的张加加会意,赶忙去接了一杯水,把那盒药递给江展。江展看了一眼说明,取出两粒递给许谅。
勉强放下垃圾桶,许谅微微颤抖着接过药,刚要吃药又忍不住呕吐。
折腾了好一会儿,许谅彻底没了力气,靠着江展吃了药。
江展皱眉,低头看着他。那么大个人了,似乎还不会照顾他自己。
“还能站起来吗?”江展问。
许谅说不出话,手撑在地上试了一下,但没能起来。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江展不再多问,一手揽住他后背,一手穿过他膝弯,给他抱了起来。
这一抱才惊觉,许谅实在是太瘦了。分明和江展差不多高,江展抱他却也不觉得重,说是瘦的跟猴儿一样也毫不夸张。
愣了一秒,连忙给他放回轮椅上。
“去校医院看看吧?”一旁的张加加问。
许谅浑身疲软,趴到桌上摇了摇头,哑着声音:“一会就好……”
旁边不知所措的张加加看了看许谅,又看向江展。
江展眉头紧锁,叹了气,把一旁的早餐拿过来递给张加加:“应该没事,你先吃早饭吧。”
张加加点点头,到一旁去吃早饭了。
江展坐在许谅旁边,静静等着他恢复。
许谅微微喘气,呕吐已经慢慢平复了,但似乎脑袋还很晕,又缓了一会儿才终于有力气,手支着额头慢慢坐起来。
“现在好点了吗?”江展问。
他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异样,许谅愣了一会才转头看过来。
与江展四目相对的瞬间,许谅的眼睛忽然呆滞了片刻。
“好多了。”许谅笑了一下,拿过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就好。”江展点头。
“哇,许哥,你可吓死我了!”张加加吃着早饭,手里的油条都被捏细了不少。
许谅无奈摇摇头:“抱歉,不用担心我。只是一点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你跟我说说哪些药是做什么的。”江展指了指许谅桌上的一堆药。
许谅看着他,微微开口,犹豫几秒又笑着说:“太多了……没事,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吧。”江展又看看那堆药。
许谅愣愣看了他一会,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动药瓶,慢吞吞的做了一些简单归类,给它们分成几堆,大致介绍了一番。
江展仔细看着,默默记下了一些应急的药,看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又把早饭递给他。
因为认识仅一天,江展不知道他们爱吃些什么,买了油条、小笼包、紫薯饼、茶叶蛋、豆浆各三份,张加加像是因为饿了,一股脑全吃了。
江展也没比他斯文,全吃完了。
只有许谅因为刚吐完实在没胃口,喝了半杯豆浆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隔壁122的林一繁在组乐队,你俩有想去的吗?”江展问。
“我算了,我唱歌能杀人。”张加加玩着游戏,赶忙摇头。
许谅笑了一下说:“我也算了。”
江展点头,“我看你俩也不像是会音乐的样子。”
“嘿,此言差矣!”张加加喊着:“我看着确实不像,但是许哥看着多像啊,文质彬彬,优雅大方,看上去就很艺术!许哥你就说会不会吧?”
许谅无奈,“会点钢琴。”
“哟,果然嘛。”
江展微愣,“你会钢琴?”
许谅点点头说:“小时候学的,很多年不弹了。”
“为什么?”
“嗯……弹的太烂,实在丢人。”
江展笑了笑,“学霸还有学不好的?”
“那真是太多了。”许谅低头想了想,又说:“我挺笨的,我们福利院很多小孩都知道我六岁还要尿裤子,七岁走路摔破相,八岁睡觉翻下床,到现在院长都会把这些事翻出来骂我。”
他说这话倒是毫不脸红。江展无语。
*
下午就要去做入学体检了,张加加因为户籍问题被老师临时叫走,只剩江展和许谅一起去。
路过艺术大楼,远远的就看见校医院那边大排长龙。
江展推着许谅过去,看见出口方向有两个人走出来,是祝雨和林一繁。
祝雨抱着篮球,不知道跟林一繁说了什么,林一繁瞪了他一眼还踹了他一脚。
隔的太远,江展没给他们打招呼,只是跟许谅指了指他们说:“那是祝雨和林一繁,住122。”
许谅点点头,“他们关系不错。”
“他俩高中同学,一起报的志愿。”
“噢?”许谅笑了笑,说:“挺好。”
“这里有你的高中同学吗?”江展顺口问。
“没有。”
“嗯?一个都没?”
“没。我上的特殊教育高中,参加高考的同学很少,一个年级也不多,没有和我来同一所大学的。”
江展心里一惊。
特殊教育学校?这是离他的生活多么遥远的存在。
又忍不住低头看向许谅,他手指轻点着扶手,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许谅侧头问他:“你呢?”
“也没有。”
“嗯?”
“我读的高中很一般。我就是年级第一。”
江展说着,队伍向前了一些,推着许谅也向前了一些。
“嗯……有点奇怪。”
“奇怪?”江展挑眉。
许谅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轮到他们填单子,负责登记的医生看见许谅,十分惊讶:“同学,你情况特殊的话可以先去前面检查,不用排队。”
许谅填着单子,头也不抬的说:“我没什么特殊吧。”
医生顿时语塞,也没再多说。
填完单子就可以进去检查,江展看了一下,二楼查血那边人最少,和许谅先去查血处排队了。
排在许谅前面的是个女孩,扎着两条棕色麻花辫,身材较为娇小。医生让她伸出一根手指,她刚把手放过去,医生瞬间一针扎了下来。
那女孩当场没忍住一句“我靠”脱口而出,医生还在挤血,那女孩也知道不妥,另一只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
江展低下头,努力憋笑。
那女孩查完,轮到许谅,许谅保持着一贯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全程没一点反应。
那女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个就是江展。
江展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偏高大健壮,但其实挺怕打针,大概是有点针头恐惧症,一直以来碍于面子也不好说。查血虽然不是打针,但内心多少也有些抗拒,加上亲眼目睹了两个人被扎,总感觉医生那速度似乎太快,力道似乎太猛。
于是等到医生给他扎时,他竟以比医生更快的速度抽回了手。
“干什么呢!查不查了!”医生骂骂咧咧。
那女孩在旁边直接大笑起来,许谅倒是没什么表情,拍了拍他。
江展感觉自己面子着实挂不住,赶忙伸出手,医生眼疾手快给他来了一针,力道格外猛烈。
江展抖了一下,内心默默的画个圈圈。
“你怕打针吗?”出来过后,许谅问。
“谁会怕这个。”江展哼了一声,有些心虚。
许谅笑说:“没事,怕也没什么。我以前也怕。”
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查血那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像是被猛扎一针过后条件反射的嗷了一声。
江展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人到了查视力的地方,前面站着的依然是那个女孩。女孩看见他俩,笑起来打招呼:“嗨,这是故意跟着我呢?”
江展愣住。
“哈哈别介意别介意,你们是哪个院的?”
“化工和建筑。”江展说。
“好啊,我也是化工的!哪个专业?”
“化学。”许谅笑着。
“巧了呀,我也是!”那女孩很兴奋,又问:“这位同学,刚才查血那边我可太佩服你了!你叫什么啊?”
“许谅。”
“许谅?怎么那么耳熟……”女孩想了想,很快瞪大了眼睛说:“噢!天呐,我可知道啊,你是超高分进来的!”
许谅没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忘自我介绍了,我叫汪霖。”汪霖又看向江展,问:“这位小哥叫什么?”
“江展。”
“江展……江展怎么也有点耳熟?”汪霖迅速回忆着,“噢对!上过表白墙呢!”
江展震惊,这才开学第二天。
“没错,才第二天,已经挂上了你的照片,名字学号专业通通被问出来了,下面还有一大堆要联系方式的!”汪霖忍不住啧啧叹道:“你俩都是奇人呐。”
江展和许谅都略感汗颜,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竟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