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霖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同样是开学第二天,但她因为暑期时加了群,对学校几乎已经了如指掌,跟他俩大谈特谈一通学校里的事,上至校长绯闻,下至校内流浪猫数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江展简直佩服。
体检因为赶上了人多的时候,到处都在排队,忙活许久才忙完,出来时许谅看着就有些不对劲。
江展注意到他话变少了很多,脸上那半永久的笑容也淡了不少,一猜就知道他是身体不舒服了。
“要回寝室休息吗?”江展问。
许谅稍稍侧头,腰后传来一阵刺痛,忍不住微微皱眉,摆摆手说:“不用,待会儿还要去交表。”
体检结束后的表和学生证要拿去导员办公室签字盖章,导员办公室在学校另一端,老校区这边很大,隔的相当远。
江展低头,看见许谅手里攥着的体检表,既往病史那一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无奈叹了气,推着他绕去了小花园里面的小道。
小道里有长椅,过路的人也少,一般是小情侣们的恋爱圣地。
江展扶着许谅坐到长椅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说:“不舒服的话,可以靠着我。”
他们俩一起坐这里实在显得诡异了。
江展虽然不是神经大条的人,但这会儿还真没想太多,只想着这样能帮他缓解一些。
可在许谅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来了这样情侣幽会的地方,还要靠在一起,这未免太不正常了。
见他愣着神,江展顺手一把揽过他,靠向自己肩膀。
许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体检表都瞬间揉皱了几分。
“你好瘦啊,平时不吃饭的吗?”江展皱眉,看着他那算的上骨瘦嶙峋的肩和胳膊。
“我……”许谅回过神,手撑在椅子上,悄悄和江展分开了一点点距离,“天生的。”
“我奶奶是中医,退休前是专家级了,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她帮你看看。”
许谅无奈笑笑,摆手拒绝:“还是不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之前检查过吗?”
“当然了,”许谅微微低下头,笑着说:“查过无数次了。”
江展想起他昨晚熬夜工作,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嗯……福利院,会给学费和生活费吗?”
这样直白的问题,江展担心许谅会介意,但还好许谅从不在乎这些。
“免学费的。”许谅笑说:“而且因为福利院里上大学的小孩不多,也会给点其他费用的。很不错吧?”
“不错。”江展发誓,许谅是他见过最乐观爱笑的人了。“那你为什么还做翻译?”
“这个嘛……因为英语优秀,说起来,我英语作文能拿满分哦。”
江展才不相信是这么个原因。
“那你呢?”许谅看向他。
“我?我英语很一般。”
“不是问英语。你家,你家是什么样的?”许谅看着他。
江展没想到他这么问,愣了一下。
沿路走过来几个女孩,一看江展和许谅这奇特的姿势都忍不住低头小声议论了几句。
不过江展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议论。
许谅的问题江展本想含糊带过,但许谅一直看着他。
这人分明是倚靠着他,分明脸色苍白,分明笑容温和,却让江展觉得他似乎眼里有刀,要是不诚实,下一秒就要被大卸八块。
“我家里只有爷爷奶奶。”
许谅听他这样说,神色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意料之中一样。
“我爸妈都不在了,我十三岁过后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许谅低头沉默听着。
“我没见过我妈,我爸以前也老是忙工作。他们其实也不是要抛弃我,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江展无奈说着,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话了。许谅是在福利院长大,有可能就是被父母抛弃的。
察觉到他停下来,许谅转头看着他笑了笑,问:“怎么了?没什么,我确实是被父母抛弃的。”
江展语塞。
这人竟把这样的事情说出一副喜事的样子,莫不是缺心眼吧。
“你……”
“以前还会有点伤心,现在早觉得没什么了。”许谅笑着,想了想又说:“我以后要是有我这样一个小孩……呃当然不会抛弃,不过还是挺让人头大的。”
江展无奈:“好吧。”
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就去找导员交表。许谅的导员人很好,握着江展的手拜托他帮忙照顾一下许谅,还答应以后请他吃饭。
一起回到寝室,听见隔壁寝室传来了吉他和贝斯的声音。不过还好,不算太吵。
许谅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大概是身体负荷到极致了,简单洗漱完就慢吞吞的往床上爬,江展怕他摔,在下面扶着他。
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侧过身体,面对墙蜷成一团。
江展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动静就开始忙活自己的事了,先把自己桌下的一套工具搬了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下阳台的结构。
老校区宿舍虽然老,但设施都是齐全的,阳台两边各一一个水池,左边的水池旁有饮水机,有能插电的地方,他的工具也不会占用太大的面积。
江展把牙机插上电,在水池上方垫了一块木板防止主机沾水,又把手柄放到手柄架上,迅速组装了一个水循环的工作台。因为是在学校里,他带的都是最简易的工具,带了不到十根雕刻针。不过牙机是市面上能买到噪音最小的牙机。
这次用的料子他都放在一个盒子里了,在家里已经过了细沙。
玉雕不算他的爱好,只是他的习惯。
小时候爸爸送了温忆柔成堆的首饰,但她都不用,一直都固执的带着一块她自己的玉牌。
后来机缘巧合江展学了玉雕,学的第一年便雕了一个小件送给温忆柔,温忆柔罕见的收了他的礼物。
于是他大受鼓舞,越发专注的学,专注的设计,专注的雕刻……虽然后来温忆柔再也没收过他的礼物,但他总有莫名的坚持,总觉得她既然收了一次,肯定还有下一次。况且每年去送礼物还能勉强见她一面。
今年他想赶在温忆柔生日时,送她一个玉樱花,准备用一块他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和田玉料子。
不过他对自己技术不太自信,不敢直接用那块料子,选了一些形似的料子先练练手。
大致画出形状就要开始压大形了,这个牙机果然噪音小,加上转速开的不高,江展回头看了一眼寝室里,许谅床上没动静,应该没有被吵到。
正专注压着形,门口传来了声音,是张加加回来了。
“呜呼哀哉,去晚了食堂屁都不剩了!”张加加手里晃着一包薯片走进来。
隔着阳台,江展远远的用眼神示意他,他转头看见了许谅在睡觉,立刻捂住嘴,蹑手蹑脚打开阳台门蹭了过去。
“江哥在干嘛呢?”张加加凑近一看,看他拿着一块玉在工作台上雕刻,瞬间震惊:“我去,江哥还有这手艺呢!”
江展回头又看了一眼,确保他关了门不会吵到许谅,“当然。”
“够厉害啊,你做这个干嘛?”张加加往嘴里扔了几片薯片。
“你猜。”
“嗯?”张加加想了想,说:“首先不可能是拿来卖。”
“怎么不可能?”江展笑了一下,不知道他哪来的论断。
“实不相瞒,我慧眼识珠,看得出来江哥你很富贵。”
江展无语,“我,富贵?”
张加加点头,说:“我毕竟不傻。您这衣着打扮,俊俏的脸蛋,以及这绝佳的身段,处处都透露着富贵。”
江展无奈笑着摇摇头。
他对生活用品并不讲究,衣服都是保姆给买的,价格他不清楚。手表是他参加考试,爷爷怕教室里没有钟,顺手给他拿了一个。
不过这样的话也就张加加说的出口,也就江展忍得了,估摸着要是隔壁宿舍的林一繁听了,能直接把人胖揍一顿,还要加上一句“大老爷们儿整的娘们儿兮兮的!”
“哦对了,祝雨他们让我问你,想不想进篮球队?过段时间校篮要选人了。”张加加问。
江展头也不抬,“不进。”
“啊?祝雨他们说你篮球打的挺好的。”
江展擅长排球,篮球打的也还行,但跟祝雨他们那水平差了不少,平时锻炼锻炼可以,离校篮的水平还是差的远。
“你没跟祝雨他们一起打过球吧?”江展问。
“还没。”
“有空去和他们打打。”江展说:“注意安全,别哭着回来。”
“嚯,这么厉害?”张加加顿时来了精神,挑眉说:“那必须得挑战挑战啊。”
江展点点头,关了牙机,取下压砣,换了一根枣棒修形。
听着张加加要回去,江展急忙叫住他:“对了,你小点声,许谅在睡觉。”
“我看到了,他怎么这个点睡觉啊?”
“他身体不舒服。”
张加加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许谅,又转头凑近江展,压低声音问:“江哥,许谅他到底身体哪不舒服啊?咱俩平时是不是得注意点什么?”
江展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想了想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抽烟吗?”
“不抽。”
“熬夜吗?”
“熬到……几点算熬夜?”
“十二点?别太吵应该就行吧。”
“那没问题,我打游戏很安静的。”
江展看了他一眼。
“好吧,白天有点吵。”
“你平时稍微注意点,别闹太疯,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
张加加点头,转身回到寝室。江展独自站在阳台,远远的看向许谅的床。
许谅那缩成一团的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在忍痛。
江展愣愣的看了一会。
不过毕竟才认识两天,许谅没有主动找他们,他也不好擅自打扰他。
无奈摇摇头,低下头又开始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