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乖乖站在篮球场,等了一会教官就把许谅推过来了。
许谅简直没眼直视这俩人。
这才多久?当两次监工了。
“行了,你俩开始打球,不准停,一人至少进一百个球,轮流防守。”教官指了指那俩人,又看向许谅说:“你监督他们,数着进了多少个球,不准徇私舞弊。”
说完,大步流星朝足球场走去。
三人在篮球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很快又忍不住发笑,怕教官听见,赶忙捂上嘴。
许谅笑完,摊了摊手说:“开始吧,两位。”
许谅退到篮球场旁边,避免误伤,一手靠着轮椅扶手,无奈支着下巴,看着俩人跳动起来的身影。
“我靠,许哥,这得放点儿水吧!”张加加抱球闪避着祝雨。
“对啊对啊!一百个也太多了!”祝雨说。
许谅笑着揉揉太阳穴,“是一人一百个。酌情放水吧。”
这俩人上蹿下跳的,眼睛都给他看花了。
张加加找准时机,跳起来投球,祝雨迅速在篮筐前起跳,一把夺过他刚刚离手的球。
“我靠祝雨你有病吧!”张加加愤怒:“又不是比赛你至于吗!”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祝雨挠头笑笑:“条件反射,一时间没忍住,哈哈……”
又改换张加加防守,拿到球的祝雨一身血脉像是被激活,整个人都改头换面,站在张加加前面单脚盘球,像看狩猎一样牢牢盯着篮筐。
张加加无语,“你磨蹭什么?又犯病了?”
祝雨又是一愣,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忘了。”
下一秒,祝雨轻盈跃起,张加加象征性的防了他一下,祝雨挑唇一笑,长臂一挥,篮球跃过张加加头顶,稳稳落进篮框。
“哈哈,谢谢各位的观看,谢谢。”祝雨四面转着身鞠躬,“本人实力一向如此,不用如此激烈鼓掌。”
许谅无奈笑着,十分捧场的给他鼓了掌。
张加加一拍祝雨脑袋,“赶紧了!不让停的!”
俩人又继续开始投球。
祝雨时不时又要犯一下病,把这里当做正式比赛球场,把张加加当做实力凶悍的对手,十分卖力的打球。
张加加真怀疑他这脑子是怎么考上大学的。
这人就算是把答案全给他,他也得从头开始认真做吧?
又打了一会,另一边练齐步的人像是休息了,林一繁和江展走过来。
“啧,好玩吧?”林一繁看着祝雨说:“死不听话。”
“好玩,就是加加的防守太菜!”祝雨感叹:“太没成就感了。”
张加加一听,又给了他一拳,“你还好意思说!”
江展看着这两个小学生摇了摇头,又转身向许谅走去。
“他俩打球没数,你小心点,别被撞到。”江展看着许谅,许谅的白衣服上没有任何污渍,应该没有被撞过。
“没事,他俩就是玩玩。”许谅笑着,把水递给江展。
江展喝了一口,眼睛向下看见许谅的水还没开,“你怎么不喝?”
“我不渴。”
“哎,哎!我渴了!”张加加听见许谅说不渴,赶忙跑过来伸手拿过许谅怀里的水。
江展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不行,要喝自己去买!”
“干什么这么小气!许哥说他不渴!”
“那也不行!”
许谅看着他们,无奈摇摇头:“好了好了,加加喝吧。”
张加加眼前一亮,“哈哈!”从江展手里抢过水,打开便开始喝。
“你!”江展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许谅。浓密的眉毛皱着,嘴角却微微下弯,看上去却并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几分委屈。
“怎么了?”许谅不知道他为什么介意。
江展低哼了一声,“那瓶给他,你喝我这瓶。”
许谅愣了一下,接过来笑笑,“好。”
今天是集体犯傻大会吗,一个个的都跟返老还童一样幼稚。
张加加和祝雨一上午都在被罚打球,到了中午,已经是累到倒地不起。
等到教官过来,他俩恨不得抱住教官大腿打滚,竭力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教官又骂了他们一顿,最后还是放过他们,让他们赶紧滚去吃午饭。
学校里食堂还算多,平时并不拥挤,但因为新生军训,午饭时间非常集中,食堂里人满为患,尤其是离操场最近的三食堂。
“我靠这么多人,还吃什么饭啊,吃人得了。”张加加看着人山人海感叹。
“你可知足吧!”李风清说:“八食堂离大操场近,据说已经开始叠罗汉了!”
他们建筑院和化工院集中在小操场这边训练,老校区南边还有个大操场,那边人更多。
“唉……”祝雨到处看着,忽然瞥见角落里还有张空桌子,“那里有座!”
祝雨赶忙朝角落里奔去,刚放下书包,却见对面有两个女孩也同时放下了书包。两女孩被他风风火火的架势吓了一跳,神情顿时变得犹犹豫豫。
“啊,你们坐你们坐。”跟过来的李风清赶忙笑了笑,拎起祝雨的书包,“我们重新找座,哈哈。”
“可是……”祝雨刚要开口,被李风清一把捂住嘴拖开。
“啊啊!哪还有座!”祝雨怨念的看着周围。
“行了,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你。”李风清拍了他一巴掌,又伸长脖子看了看,看见丁月朗他们已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了,“哟,那不是有座了嘛!”
两人跑过去,看见一旁的江展已经打完饭,一份放在许谅面前,一份放在自己面前。
“我去,你俩真快!”李风清震惊,江展居然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找到座位还打完饭,简直无敌了。
江展笑了笑,“还好,身手敏捷。”
对面的许谅低头看向饭菜,糖醋小排、鱼香肉丝、白灼虾。
开学这几天里其他人偶尔会去学校外面吃饭玩乐,只有江展和许谅,雷打不动的每天去食堂。
许谅说过自己不挑食没忌口过后,江展每天都是打两份一模一样的菜。于是这几天里,糖醋小排几乎天天出现。
“你好像很喜欢糖醋小排。”许谅说。
“嗯?”江展一愣,又笑起来问:“确实喜欢。你吃腻了?”
许谅摇摇头,“挺好吃的。”
江展点头:“好。不过下次可以一起去打饭,别怕,我扶着你。”
许谅像被噎了一下:“我……我怕什么?”
“怕摔啊。”江展喝了一口汤,又说:“等军训完吧,那会儿食堂人就少了,现在人太多,不安全。”
许谅扶额,“我能走路的,而且也没有那么容易摔倒。”
“嗯?”
许谅低下头。刚开始是好奇江展的口味,后来习惯了,刚好他也不挑食,便每天都和江展吃一样的了。
“吃饭,别想太多。”许谅说。
江展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想什么啊。
饭后按学校的安排是要回去午休,但他们几个人浑身精力用不完,哪能安分午休。
张加加和双胞胎一起在123玩游戏,江展嫌他们吵,索性陪许谅去银行了。
学校外面的银行这个时间段人不多,一会儿便排到他们,许谅在ATM机前操作了一番,很快就处理完了。
没一会,许谅的手机响了起来。
院长妈妈那边很快就收到了短信,一看他这次打那么钱,当即给他臭骂一顿,许谅无奈保证了几次自己钱够用,院长妈妈还是执意退还了一些。
挂了电话,许谅无奈揉揉太阳穴。今天坐了半天,又挨了骂,脑袋有些晕。
“你怎么了?”江展问。
“没事。”许谅笑了一下放下手,轻轻叹气。
“许谅。”江展犹豫一会,“你刚才是在给谁打钱吗?”
许谅点头,“福利院。”
江展心里一惊。怎么会他给福利院打钱?不应该是福利院给他打钱吗?
许谅见他不说话,能猜到他的想法,笑了笑,“我们福利院有时候会有点资金紧张。”
“哦。”江展应了一声,心里还是十分不解。
两人路过药店,许谅顺便去买了一点药,江展看了一下时间还早,估计张加加他们还在寝室里吵闹,推着许谅直接去操场看台上了。
“待会下午你还要在这里看吗?”江展问。
许谅有些犹豫,他看他们军训其实挺有趣的,但今天坐一上午实在已经有些累了,要是坐到下午,他今晚估计能疼死过去。
“还是别了吧。”江展替他做了决定,“回去休息。”
许谅点点头。
“你们高中以前没有军训吧?”
“没有。”许谅笑了笑,“完全没有办法组织军训吧。”
许谅的高中里有教学分级,许谅处于第一级,是和其他普通高中的教学最相似的一级。毕竟在他的腿状况越来越糟糕之前,他仅仅只是比其他人更容易生病而已。许谅的情况按理说完全可以去上正常高中,不过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没有去罢了。
特殊教育学校里的孩子们,情况诸多各不相同,教学时只能做大致的等级划分,没有办法分的太精细,因而讲课、考试都和其他学校不太相同,并且不同特殊教育学校里做的区分和教学方式也不同。但总而言之,集中但不统一,例外总是存在。
所以军训这样要求所有人高度相似的活动,在特殊教育学校里是不存在的。
江展能大概猜到他们和其他学校必然会不同。
“你们以前……讲课和考试是怎样的?”
“不太一样。”许谅想了想,“我只知道不太一样,不过不知道哪里不一样,毕竟我也没上过普通高中。或许是讲课内容会更简单一点?”
“那你还考那么高,太厉害了吧。”
许谅笑了笑,没说什么。他高中时因为身体和一些其他原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上学,都是自己瞎看瞎琢磨的。
江展看向许谅,许谅似乎特别爱笑,几乎随时脸上都挂着笑容。
“你们福利院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嗯……就那样啊。”许谅回忆着,“小时候每天玩,长大了也每天玩,玩累了就休息,饿了就吃饭。啊,院里的蜜汁山药很好吃。”
“蜜汁山药?你偏爱甜口吗?”
许谅笑着摇摇头,“不是偏爱甜口,只是偏爱院里的饭菜。”
江展微愣。
“你呢?你好像格外喜欢四川的菜。”许谅看向江展。
“嗯?你怎么知道?”
许谅笑着低下头,“猜的。”
江展笑了一下,抬头望向天空,双手撑在身后,半眯起眼。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他从小和温忆柔一起生活,口味自然也就随了她。
“我的……抚养我长大的人,她是四川人。”江展闭上眼,微扬起唇:“她最爱做的菜,是糖醋小排。”
许谅转头看着他。似乎是第一次看见江展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那神情说不出是怀念还是伤心,虽是笑着,却没有半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