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明天的军训你去吗?”晚上睡觉前,张加加突然问。
“不去。”江展说:“明天要去校外。”
“啊?去校外干什么?”张加加缩在被子里,游戏刚好结束,索性关掉,把手机放在一旁,脑袋探了出来。
“秘密。”
“嘿,你还搞这套呢!”张加加不满的说。
“你俩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江展问:“我要去市区那边。”
“我没有。”许谅说。
“我也没有。”张加加刚要闭上眼,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急忙说:“等等!我上次听李风清说过,你们这儿有一家酒店的烤鸭很出名。”
“……渤园?”江展问。
“对,就是这名!”张加加十分激动:“江哥,带一只回来呗!”
“想都别想。”江展侧过身,盖好被子。
“啊!别啊!”张加加的床和江展的床在同一边,紧靠在一起,张加加在床上蠕动,江展的床也跟着动,“江哥,拜托了拜托了!”
江展感觉到床在猛烈摇晃,被他烦到,无奈开口:“不是,你知道那玩意儿要排队排多久吗?”
“李风清说也就一会儿。”
“他瞎说。”江展哼了一声:“我小时候去渤园吃饭,去之前就看见卖烤鸭那个窗口在排队,排到巷尾,吃完了下楼看见那队伍才走不到一半。”
“啊……”张加加停止蠕动,想了想又说:“那干脆我明天请假,和你一起去?”
江展一惊,“教官能同意?”
“装个病,跟导员说一声就行,多简单。大学军训嘛。”张加加笑起来,“许哥要一起去吗?”
“去市区吗?”许谅问。
“对啊对啊,一起呗!一起呗!”张加加又激动起来。
“我还是算了吧。”许谅笑了笑。
“别啊!你一个人在寝室多无聊!”张加加又开始在床上蠕动,江展简直想揍他。
“好吧。”许谅无奈笑笑,还是同意了。
“好!”张加加心满意足,盖好被子说:“那明天一早,我给导员打电话请假,一起出去!”
江展有些犹豫,“我去的地方离渤园有点远。”
“没问题,我和许哥一起去买,你去办事,完事了咱们再一起回来!”
“好吧。”
第二天一大早,江展就被张加加通过在床上蠕动的方式唤醒。正皱眉想着要怎么揍他,他已经火速下床,爬上许谅那边的梯子,给许谅也叫醒了。
闹钟都还没响,许谅没办法,也只能认命穿好衣服下床。
这么一大早的,张加加给导员打电话,还好导员脾气好没骂他,还给他准了假。
“哈,待会儿我要跳着从操场过去!”出了门,张加加更激动了。来冶城这么些天,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都被那鬼军训折磨到不行。
“我劝你不要。”江展笑了笑,推着许谅,“不要试图挑战教官。毕竟你得去参加汇报表演,教官说不定会怎么收拾你。”
一提到教官,张加加顿时有些发怵,哼了一声说:“那,那行吧,本猛男姑且低调一回。”
路过操场,操场上其他人都在训练,没注意到他们。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对着他们,依旧是那肩阔腰窄、挺拔如松的模样。
“啧啧,你们说说,教官其实长挺帅的,怎么人这么凶呢?”张加加说。
许谅笑了笑说:“加加,你被罚了几次了?”
“这我哪记得,每天都挨罚!”
“你有没有想过。”江展说:“他是在针对你?”
“我当然发现了啊!”张加加愤怒的揪了一把路边的灌木,“妈的,就因为第一天的时候和祝雨去打球!再也不和祝雨一起打球了!”
“哈哈哈。”江展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还不够明显吗?一个队里就他和祝雨两个刺儿头,祝雨偶尔都会听话,就他死不听话,要换作江展那也得收拾他。
三人一起到了门口,老校区这里位于郊区,附近没有通地铁,去往市区的车就那么几辆,因为大致方向相同,三人便坐了同一辆。
上车前,江展扶着许谅站起来,张加加拿着许谅的轮椅。
“你腿没事吧?膝盖还疼吗?”江展问。
“没事了,本来也没什么。”许谅笑了笑。
等了没多久车就到站了。今天不是周末,人不多,江展和许谅坐到一排,张加加在他们后面开始玩游戏。
许谅坐在靠窗边,前排的车窗没关,风把他额前的刘海吹开。
江展看向他。他一手搭在窗沿,一手放在腿上,手指轻敲着膝盖,静静看着窗外。
“许谅。”江展说。
“嗯?”许谅转头看过来,一双眼睛明亮温柔,微微笑着。
“你注意安全。”江展说:“这小子不靠谱,你得自己注意着。”
张加加在后面玩着游戏,正是战斗关键点,猛戳屏幕头也不抬,“我咋了!”
江展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说:“看到了吧。”
许谅笑了笑,“好。你也注意安全。”
“嗯。”江展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江展到站去转车,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
张加加嫌他啰嗦,他前脚刚走,张加加后脚就坐到许谅旁边。
“许哥许哥,我教你玩游戏呗!”张加加兴奋的说。
许谅笑着摇头:“我不擅长。”
“这哪能呢!”张加加点着屏幕,“学霸怎么会有不擅长的事?”
“很多哦,像运动我也不擅长。”
张加加语塞。很快屏幕里弹出一个转盘,张加加刚要点下去,突然又想到什么,转头问许谅:“许哥,你运气好吗?”
“我?不清楚。”
“那你点点这里,这个中间红色这里。”张加加把手机递给许谅。
许谅照做,屏幕里的转盘登时旋转起来,哗啦啦好一通转,最后停在一个面积最小的扇形上。
“我靠你运气好好!”张加加震惊,“一把中!我之前抽了至少二十次了!”
许谅笑了笑,“还行吧。”
张加加赶忙把抽出的礼物收回游戏口袋,又点出另一个游戏,他之前攒了很多一直没抽,今天可算找着机会,激动的说:“快快快,一起点了。”
许谅帮他一一点开。
“我靠真是不得了!”张加加惊叹着许谅这绝顶的运气,“要不咱们今天去买彩票吧?”
“那不太行。”许谅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我买过啊。”
“……”张加加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买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去买彩票干嘛?”
“想发财啊。”
“……”张加加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许哥,咱们都是新世纪热爱生活的好青年,你要知道,人还是应该脚踏实地好好努力。”
许谅笑着答应:“好。”
那次买彩票纯属巧合。当时他跟着院长妈妈一起出来办事,办事处旁边就有一家卖彩票的。当时有个陌生叔叔,看他长得可爱,或许是怀揣着某种“长得好看的小孩运气好”的莫名迷信,跟院长妈妈借了他,让他在一堆彩票里选了几张。
五张中了四张,虽然金额不大,但也足以震撼那位陌生叔叔了,当即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那时许谅就知道了,彩票是可能让人钱变多的东西。想着院长妈妈总是为钱发愁,许谅当即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五块钱买了一张。
但是没中。
后来院长妈妈知道他买彩票,还给他还一通骂。
许谅半眯起眼,托腮看向窗外。
似乎他的运气,只有在他为别人办事时会比较好。
接下来的路程里,张加加因为获得了厉害装备而狂喜,玩游戏玩了一路。
于是下车时——
“呕!”张加加一手撑在垃圾桶旁边,“呕,呕呕……”
太久没坐过公交车,加上一路都在低头玩游戏,他居然晕车了。
许谅又无奈又好笑,把轮椅靠在路边,嘱咐他:“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水。”
“许哥……”张加加对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刚想上演一场感天动地的离别大戏,下一秒又转头冲着垃圾桶呕吐。
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超市,许谅慢慢走了过去。
他太久没走路,脚步僵硬且虚浮。
走到马路中间,许谅忽然便放慢了脚步。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周遭吵闹却又静谧。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隔绝了他和整个世界。
许谅缓缓转头看向一旁停驻的车辆,脑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他可不可以站定在这里,然后等待车辆疾驰过来,他会不会被高高抛起,接着又狠狠坠落。
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说:“小伙子愣什么神呢,快变灯了!”
许谅猛然回过神,转头一看是位老爷爷,因为几秒后便要变灯,老爷爷已经健步如飞朝对面走去。
许谅也赶忙迈出步子。
买了水回来,张加加已经吐的差不多了,喝了水也好了不少。
“哇。”张加加抹了抹脸说:“再也不在车上玩游戏了。”
许谅笑着拍拍他,“好了,还要再休息一会吗?”
“我没事。”张加加合上水,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看许谅,又转头看向靠在旁边的轮椅,震惊开口:“许哥,你,你你!”
“就一会儿,没事。”许谅打开手机,看了看地图说:“那家店好像就在这附近了。”
“哦,那过去排队吧……”张加加还是有些震惊,提起许谅的轮椅,跟着他一起。
许谅走的很慢,不过还算稳,张加加在后面看着,感觉得随时准备接住他。
两人到了渤园门口,却看见没有人排队,一问才知,只需要领号,到点儿了来取就行,不需要排队。
人性化啊!这就是人性化啊!张加加当场就想给他们鼓掌。
他们定的这份预计三小时后取,张加加看了看,这附近的商场里有个电玩城,当即决定和许谅一起去玩。
“许哥。”张加加打开轮椅,躬身做了个礼仪姿势说:“您请。”
许谅无奈笑笑,坐了上去。
到了电玩城门口,进门的一瞬间许谅便庆幸自己刚才没走过来,否则得当场跪地上。
他以前没来过,不知道电玩城竟然可以吵成这样!
吵的爆炸!
“加加,别玩太久了。”许谅说。
张加加推着他来到柜台旁边,大声喊着:“你说什么!”
“我说!”许谅被这里声音吵的不行,深吸一口气,努力提高音量:“别玩太久了!”
他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加上许谅常年中气不足声音偏小,张加加耳朵跟聋了一样,赶忙低头凑近他。
“我说!别玩太久了!”许谅快背过去了。
“好!”张加加伸手比了个ok。
原本电玩城就吵,这家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吵,音量开的比酒吧还大。
趁着张加加去兑币,许谅赶紧吃了一粒药。
“兑完啦!”张加加大声说:“想玩什么!”
“都行!”许谅感觉嗓子都快哑了,“你玩吧!”
“好!”张加加推着他往投篮那边走,忍不住吐槽:“妈的这家店怎么那么吵!”
路过投篮机器,张加加看了两眼,俯身凑近许谅耳边:“一起玩吧许哥!”
许谅觉得既然已经来了,不陪他玩玩,他难免无聊,把轮椅收起来放到一边,但刚站起来就有些腿软。
张加加站左边,许谅站右边,这是个小小的比赛,两边各自计数,进一个球得一分。
许谅既无奈又惊奇,事实上,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篮球。
“开始吧!”张加加投了币,大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