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过去了小半个月。
叶九此前初到此地时候,肚里空空落落,兜里无半文闲财,一身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端了破碗即可上街入账……正是一身的狼狈,她当时看着夕阳西落,只觉得筋疲力尽,前路迷茫……
所幸得了半张热乎乎的油饼子。
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归是雪中送炭,另带着她对少年也算是另眼相看的。
但这般的感动并没有多少。
叶九此番寻人,实属艰难。
想起耗费了这般多的心血,却只是寻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人回去,心里就有些膈应,况且少年喜静她喜动,少年爱书她爱武,于是她寻常时间只陪着丫鬟小厮在一处玩耍,也懒得去照看这身娇体弱难养的小少爷,也无心多加接近。
反是姜舟毫不知情,只记自己得了叶九的恩惠,还未报答,要猫的事情后,就来寻了她几次,且断断续续的将看病拿药的银子给她补全了。
那银子有整有零,叶九知道他日常用度不够,他在大夫人处又不讨喜,手下的几个丫头里没一个当他是个少爷,也不知他是从哪得来的钱财,却也并未推辞,收了银子只用做寻常吃喝,当初那青锋小剑已是换不回来了。
那少年见她收了银子,便放下心来,叶九看他粉扑的双颊,墨染似的眸子,初开始那点子若有若无的膈应就消散了些。
这实在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人,天真的,不谙世事的,且怯生生的。
花骨朵似的,令人生怜的……
又容易令人生了恶意的……
如此一来一往,二人渐渐的熟悉了起来。相处的久了叶九便发现这小少爷并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的乖巧。这小子脾气倔,初见时还对着她怯生生的笑,处的时间一长就晓得竟还会使些小性子。
像是吃药的时候总是娇气,会嫌弃药苦,秋霜无人商量,竟也找了她来告状,这小少爷初开始还因此害羞脸红,后面便也与她使这些小性子来。往日听外院的仆人丫鬟多是说他聪明好学,相处的时间久了,便晓得他怀里时常抱着的不过是些歪书杂书,哪里是什么四书五经圣人卷?
可见传言皆不属实,只除了个难养活是真的。
这日,叶九又在小院里逗猫。
那猫长的又肥又大,皮毛水滑,由着姜舟伺候着,相比起来能比主人家还胖了。
叶九拿了狗尾巴草逗它玩,它见叶九没有拿吃的过来,就懒洋洋的窝在太阳底下爱理不理的,只是一身的长毛看上去实在手感好,叶九想伸手摸摸,它就皱着鼻子哈气,明显摸不得。
叶九就骂它:“肥猫。”
猫咪斜了眼睛高傲瞥了她一眼,一只猫脸上竟是看出了七分的不屑。
叶九又骂:“猪一样。”
猫咪动了动爪子,姜舟就过来,先从地上将猫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把它挠的眯着眼睛咕噜咕噜的叫,才放到叶九怀里去了。
猫是那种毛长的猫,猫毛又软和和的,雪白雪白的,漂亮极了,手指放上去就能感觉到那种毛茸茸,又光滑的触感。
叶九虽有些嫌弃这猫太胖,但奈何那猫实在漂亮,蓝色的眼睛,樱色的鼻头,粉色的爪子,雪白的一身毛,抱着的时候软软的触感,实在舒服。
二人一人逗猫,一人在廊下看书,叶九回头看去,正见少年坐在树荫里,叶九看他看得出神,便也凑过去看,只见那书上写是却是什么五行志,她不是个好学之人,顿时没了兴致。过了一会儿,二人说起话来,本是说些杂事,说着说着却不知怎么的说起出行的事情。
“你爹爹迟迟不说出发的事情,我这银子到手遥遥无期啊,听他身边的小厮说是礼物还没备齐,还要再等等,他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怎么还没备齐。”
“可能是好酒美玉?或者是什么稀罕东西。”
他平日说话稳重,叶九也不以小孩子看他。“听那仆人说,你爹这次探亲光是礼物就备了一千两……”她顿了顿:“小少爷,你可去过江浙吗?”
姜舟摇摇头。
叶九晃着尾巴草道:“我也没有,听说那地方景色秀丽,富饶而多产才子佳人,姑娘们就连骂人也是软糯的。”
见姜舟有些好奇,叶九便说起往日她去过的地方,只是说着说着就想起原来同人一同夜间集市上游玩的场景来了,便来了兴趣,与他好一番的讲着。
“七夕时候街上有花灯,大姑娘小姑娘也能出来,我有一师兄生怕自个儿娶不来媳妇,说什么也要猜花灯送人,他自个读不来书就拉了我去,天可怜见,我分比他还低……什么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环环绕绕的……”
“还有那杂耍,尽是些小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一个比一个卖力,耍的人是眼花缭乱……从桌子上下着腰去够地上的碗,用嘴叼着碗的边缘,碗里的水一滴也不能撒出来……”
她说的兴起,姜舟也被她说出了几分向往。
“这样耍的话,会不会摔跤?"
“他们都练过的,出来表演的少有摔跤的。”
叶九见少年一双黑眼睛圆溜溜的,似是起了兴趣,她说的口干,就拿起一旁石凳上的杯子喝水:“你没出过门,这次出去可要好好玩玩,清溪县有山有水有湖,元旦时候也有花灯,有杂耍。”
姜舟听罢,却是一怔,半晌垂了眼皮子,放下了手上的那本五行志。
叶九在一旁逗着猫,注意到了:“怎么了?”
“这次出行,我是不去的。”
“为何?”叶九惊奇:“姜老爷这次出行一家男女老少只除了些下人,恨不得连大少爷的那条看门狗都想带走,你怎么不去?”
姜舟垂着眼睛,他晓得叶九并无恶意,于是没有回答不去的缘由,只勾了勾手指便将猫儿招了回来:“哥哥瞧你这话说的,可是在骂我不如一只狗吗?”
叶九看着那猫听话的很,想再摸摸它就不让了,只好收了手,啧了一声:“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自个说的,可不怪我。”
姜舟瞧了她一眼,摸了摸猫儿软软的毛:“哥哥,你们何时动身呢?”
“待姜老爷子备好了礼,想是很快了吧。”
这就意味着,离别的日子很近了。
姜舟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
离别的日子已经近了,自家的猫莫说下崽了,怀都还没怀上呢。
那该如何报答呢。
姜舟望着屋外竹林子。
秋霜在一旁说话:“少爷,叶九是个好人,他不会要你的银子的,况且之前用他的已经还罢了,您再给他多余的银子做答谢,岂不显得俗气?”
“那该如何?”少年仰起头看她。
“礼轻情意重,像她那样的人,走南闯北的,定是不想要那些虚礼的。”
姜舟听进去一二,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只是想着想着,发觉离别的日子又近了,顿时有些感慨。
若是可以,真想一起出去看看啊。
……
又过了两日,那姜老爷又想起叶九的事来了,便招了个小厮过来找,两人到了院门处却发现门口有两个姑娘等候。
却是那小厮先去见的礼:“莲儿姑娘。”
那姑娘穿的鹅黄色的裙装,生的杏眼粉腮,娇滴滴的一副好模样,说话时低眉顺眼,不敢抬头看人。
“可容奴家与叶少侠说两句话吗?”
那小厮便去了一旁,那姑娘眉梢弯弯如远黛,一双剪眸柔情似水,盈盈施了一礼:“叶少侠。”
"你是?"
"奴家莲儿,是二少爷的……"她似乎是想了个措辞:"是二少爷身边的丫头,早前二少爷有疾,听说少侠出手相助才得以保命,奴家今特在此等候,来拜谢少侠。"
说罢又是施了一礼,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来:“奴家无用,今不过筹得了一些散碎金银,还望少侠不要嫌弃。”
嗯?散碎金银?怎的听着比那小少爷还有钱?
叶九愣了愣,退后了一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姑娘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少侠是嫌少吗?”
“不,是那小少爷此前对我有一饭之恩,此不过是还他的罢了。”
“竟是这样。”那姑娘惊讶:“可救命之恩哪里是一顿饭能还完的?还请少侠收下吧。”
但叶九心觉有异,不觉得可以收下,那莲儿见他如此,只当他是那心善的侠士,也不再坚持,便行了一礼离开了。
那小厮隔的不远,却没听见什么东西,只听见几声什么道谢的话,他见人走了便过来了。
“少侠认识乔姑娘?”
“她姓乔?”
“怎么你不认识?”
叶九摇了摇头,那小厮愣了一下:“我见她与你说话,还当你二人认识哩。”
“她是谁?”
“是老爷屋里的人。”他说:“原是二少爷身边的丫头,长的漂亮了,就想着攀高枝哩……”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女扮男装,有时用他,有时用她,并不是错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