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繁吃完饭没有乘车,悠悠地从餐厅走着回家。路上细细回想,四天了,自从肖淮屿说要回沅海市,让她等他回来,后面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
林繁想起来他在沅海大学读研读博谈女朋友,就是这样离她很遥远很遥远,就像月球离地球那么远,她根本触及不到,他的学习,他的生活,他的高兴,他的生气,都与她无关,听说他要结婚的消息时,她心里抽痛,因为以后永远永远,都与她无关了。
现在又和当年一样,他不发消息来,不打电话来,自己就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但是这次,他让她等他回来。
她不是触及不到,他不是与她无关,他要她等,她在等他。他没有女朋友,她可以随时找他;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找到他。
思维兜兜转转翻来覆去,林繁的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肖淮屿,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好难等哦。”
睡觉前,林乌龟探出了头。
肖淮屿坐在黑暗里休息了一会儿,冲了个澡,又看了一会儿当天整理出的资料,准备睡觉时,已经快1点了,拿上手机走到床边,随着屏幕亮起来,坐下去的动作就这么悬停在了半空中。
“肖淮屿,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呀?好难等哦。”她说。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时间也停止了,床头灯柔和的暖黄色光散落在枕头上被子上,肖淮屿坐下去,感觉陷入了一片温柔。
肖淮屿看着林繁的头像,把这句话读了又读,心里却升起一点点急躁——他的小乌龟探出头招呼他,他却脱不开身。
想回复她,看看时间太晚,又怕吵到她。肖淮屿温柔地摸摸屏幕上林繁的名字,自己恐怕都没意识笑着的嘴没合上过。
小白鼠第二阶段试验成功,肖淮屿一夜好眠。
第二天,肖淮屿的同事们都感到了奇怪,他们的牵头人从落地开始工作的那一刻起,表情一直非常严肃,小组准备没有进展的时候,皱着的眉就没舒展开过。
而今天,肖淮屿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如沐春风,表情非常柔和,吃早餐时对着手机甚至时眼角含笑,大家更不敢靠近他,周围的桌子坐满了人,肖淮屿一个人在中间喝着豆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法国团队下周才到,交流时间是一星期,结束后没什么要紧事我会马上回去,可能还有半个月。”早上一起来,肖淮屿就赶紧给他的白鼠喂食(回消息)了。
“哇哦,真的好难等哦。”林繁都有点儿泄气了,怎么那么久。
肖淮屿嘴角的笑简直下不去,感觉自己已经看见林白鼠噘着嘴的样子了。那么可爱,肯定要捋捋毛啊。
“这两天忙完有一两天的时间,我回去一趟吧。”
“不要啦,那么重要的工作,就不要来回跑啦,有空就多休息,忙完慢慢来。”又不是青春期小年轻,没有这么急不可耐啦。
肖淮屿想了想,也是,主要是想把小白鼠一举拿下,慢工出细活嘛,急这一两天万一适得其反呢,正好再检查一下合作交流方案上有没有没到位的细节。
林繁有好多的问题想问肖淮屿,怕时间长了自己都忘记是些什么问题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最擅长的不就是一个人磨时间吗,没关系的。
但是林繁显然没想到,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诚不我欺,当你心里有了期待的事情,时间就变得很慢很慢,每一天的日升月落都像拉长了二十倍,一切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邮件也慢,车马都慢,远方的人,回来地更慢。
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小时换了一百种姿势,林繁顶着黑眼圈一咕噜坐起来,等不及了,她心里像有只小仓鼠,一直在跑轮上飞快地跑,噗噜噗噜,唰唰唰唰,自己让别人好好工作的,自己又等得抓心挠肝。
不等了!我要爆炸了!恋爱细胞觉醒的林繁受不了了!
“肖淮屿,你没有女朋友,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啊?”也不是非要当面说,发信息更能缓解尴尬嘛。
“感觉你在吃醋,我喜欢看。”大晚上的,肖淮屿的消息毫无耽搁地回过来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吃醋?”问是自己要问的,恼羞成怒也是理直气壮的。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你看错了,是不是近视了?”
肖淮屿笑倒在床上。
林繁那些小试探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是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伸个爪子又缩回壳里的小样子,他是有点儿享受的。
这么一想,自己又确实有点儿坏心眼。
“真不吃醋?”
“吃什么醋,我是怕我自己被小三,谁知道你是不是道德败坏大渣男哦。”先发制人,后发被人制,哼。
“要是我有女朋友呢?”
“祝你双宿双飞,早生贵子。”
“真舍得?”
林繁回复不下去了,这男人现在怎么这样啊?她全身都是鸡皮疙瘩了好吗!林繁紧闭双眼用枕头闷住自己,双脚在床上乱跺,直到喘不上气,把枕头往边上一丢——
好!第一回合算你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
下一回合——
“肖淮屿,同学聚会那天我喝多了,你怎么不阻止我啊?”
“去之前我告诉过你:有我在呢。”
像触电一样,苏到了,林繁卡壳了一下。
“你在不是应该让我少喝点儿吗?”
“我看你高兴,有我在你怕什么。”
“万一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呢?”
肖淮屿眯起眼,挑衅他?
“那下次试试,我危不危险?”
嘶——这男人怎么回事儿,林繁蜷起了脚指头。
最后一回合——
“肖淮屿,我喝醉以后的事情,我只记得片段了,我没有对你做更过分的事吧?”
“你这是想赖账吗?我都已经准备好以身相许了。”
——完败。
一次比一次输得快。问不下去了。
林乌龟探出头以后,一不小心又被苏成了大红虾。
“肖淮屿,你觉不觉得你这些回答特别油腻啊?”挣扎着试图扳回一局。
“有点儿。”
对嘛,人生嘛,总是有输有赢嘛。
但是嘴上嫌人家油腻的林繁,翻来覆去把这些聊天记录看得都快包浆了。心里的小仓鼠变成了蝴蝶飞舞,扑棱扑楞,跃跃欲试。
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哦,林繁从来没有这样过。心里有什么东西藏之不住,呼之欲出。
这就是心动吗?脸在烧,心在跳,完全没办法睡觉。
睡不着才开启的解密环节,解完密更加大火燎原。林繁心里的火苗“呲呲”地往上冒着,知道“想念”一种怎样的愁滋味儿了。
肖淮屿也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多少个日夜,他也是这样望着天花板,想念那个远在天边触摸不到的身影,低低地呼唤那个名字,从来没有听到应答,而今天,她的消息里每一句都有“肖淮屿”、“肖淮屿”、“肖淮屿”,就像隔着时空,回应他遥遥的呼唤,在这迷离的夜里,似梦似幻却又无比真实。他舍不得入睡,他要让这个夜晚,延伸地更长一些,更久一些,在他干涸的悠悠回忆里撒上甘霖。
想问的都问了,林繁平静了,心里的小仓鼠和小蝴蝶牵手鞠躬谢幕,回森林里去了。
自从重新遇到肖淮屿,还没有那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林繁觉得这十几天比过去二十八年还漫长,她甚至用手机记录了每一天的流水账:
第一天:起床,吃早饭,上课,吃午饭,散步,午休,上课,吃晚饭,散步,和邻居聊天,备课,洗澡,洗衣服,没睡好。
第X天:起床,吃早饭,洗袜子,跳刘畊宏,休息,午饭,散步,午觉,去学做面点,不想学跑回家备课三小时,休息,吃饭,散步,洗澡,洗内裤,没睡好。
林繁翻阅着这些流水账,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生活真是规律,规律到……无聊。
无聊吗?过去的几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健康,自律,充实,忙碌;吃饭,备课,上课,睡觉。
上课才有工资,有工资才能继续生活,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为什么,现在会感觉自己没有生气,不知是靠什么才吊着一口仙气,机器人一样的重复动作,像有什么堵在胸口。
可是她咳嗽咳嗽却什么也咳不出。
好难受。
这是怎么了?
法国团队到来,肖淮屿投身于更繁忙的工作节奏,每天和团队开会、分组讨论、整理讨论结果、分析下一步要聚焦的问题,除了睡觉,全是课题。
终于,交流访问顺利完成,两所学校达成了下一步合作计划,开完欢送宴会,这二十多天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肖淮屿马上定了最近的航班,要回去找他的小神龟了。
得知肖淮屿就要回来的消息,林繁的胸口忽然不闷了,雨过天晴,阳光灿烂,生活一点都不无聊了,吃饭睡觉都好有趣哦。看,那里有一只壁虎在墙上漫步,真是好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