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淮屿一把拉住林繁,林繁跑路不成,回头怒视肖淮屿,骂道:“肖淮屿!你故意吓我的是不是!”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谁让这天气配合得那么到位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吧。
“好了好了,带你去后面看看。”肖淮屿放开她的胳膊,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带。
林繁后背发毛,只想速速离去,感觉有了个抓手安定不少,赶紧跟上。
刚离开那里,天空又放了晴,阳光晒在背上热乎乎的,林繁终于又感觉到了“生机”。
“有几个大学同学刚好也在这边儿,说下午一起去后山吃鸡,可以吗?”
“……好的。”谁的地盘谁说了算,林繁只管做合格的跟班。
刚好到了饭点,肖淮屿带着林繁从后门出校,来到后山的一家农家乐。他的同学早就点好了菜,看到他们,赶忙招呼他们来坐。
“这家店可是我们当年的老本营,没想到还开着,老板做的黄焖鸡可好吃了。鸡是现杀的,你一定要尝尝。”一个看上去老实憨厚的男同学热情的招呼林繁。
“嗯,谢谢。”
“嫂子,哎?你不介意我喊你嫂子吧?当年肖淮屿在我们寝是老大,老大的女朋友,自然是嫂子。”
“行了,别油嘴滑舌了,好好吃鸡。”肖淮屿看林繁就知道又害羞了,接过话茬儿。
“咱们寝就你最高最帅,偏偏大家伙儿都结婚的结婚,订婚的订婚,浩子连娃都有了,只有你,我们以为你要出家当和尚呢。好不容易才领着嫂子来了,还不让大家好奇好奇?”
林繁听着没忍住,小小声地噗嗤笑了一下,又赶紧憋回去,假装一脸正经:“你们是不是被他收买了,故意来讲给我听的?肖淮屿会没有女朋友?”
肖淮屿一脸莫名其妙,缓缓转过头,朝着林扬起眉,眼里满是疑惑,所有关于他“女朋友”的事情,不是早都说清楚了吗?
林繁才不看他,淡定地嚼着菜,一个瘦瘦的小平头男生马上会意,怪声怪气道:“有没有我们也不好说,追他的人可太多了,那情书,我们寝室都放不下。”夸张到肖淮屿眉头紧蹙。
他旁边的女生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二人的校园恋爱非常成功,一毕业就结了婚,她也跟着掺合:“就是,当时我们寝还有个女生为了肖淮屿要生要死的呢。不过肖淮屿心那个狠啊。”
林繁赶着凑了一句:“可不是嘛。”
肖淮屿不吃了,放下筷子侧过身,杵着头定定地盯着林繁,看她要作什么妖。
“我们当时可劝了一段时间,说说不定他要出家呢?或者,或者他是同性恋,他不喜欢女生,算了吧,可算劝住了。”
“对对,肖淮屿要当和尚的事儿,就是那时候定下来的。”平头男生唱和着。
“劝得好,劝得好,同性恋挽救卿卿性命。”林繁老沉持重地点头赞许。
肖淮屿也跟着点头,你作,等会儿有你好看。
“嫂子,你是怎么把老大从和尚庙里搞出来的?”小平头好奇道。当时追求肖淮屿的女生中,不乏美貌出众的女神级人物,肖淮屿却只是闷头学习,犹如高考还没结束,特别到了大四要考研的时候,整个的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兄弟们只知道他励志要考去都大,却不知个中缘由。
林繁眼珠转动,悄悄看了看肖淮屿,见他还在端端地盯着自己,好整以暇地,也等着她回答。
林繁语调平平地说:“我本来就是要出家的,谁知刚要到寺庙,杀出了个色和尚,硬是把我掳了去,至今未能脱身。”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一阵爆笑。
肖淮屿无奈的表情成了最佳下酒菜。
“肖和尚,敢情你平时的正经都是装的啊?藏着掖着去掳小尼姑呢?”
“真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全忘了啊。”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念什么善恶慈悲,等什么望穿秋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做起了文学评论,也忘记了本来是想八卦一下肖林二人的恋爱起始的。
肖淮屿点着头咂了咂舌,服了。
林繁不为所动地喝了口玉米汁,大家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鸡,一切谨然有序、浑然天成。
又在同一时间莫名默契地爆发出另一阵大笑,小平头笑得前仰后合,他媳妇笑得直抹眼角,憨厚男生鼓起了掌,林繁想憋住,把嘴抿成了老奶奶,跟甜甜的酒窝形成鲜明对比。
肖淮屿眼底山雨欲来。几个月不见,有的人还是欠收拾。
情绪越是浓烈,面上越是和风细雨起来,肖淮屿笑眯眯地给林繁加满玉米汁,夹了些她爱吃的菜。
“哎,你们看,这是鸡脖子吗?”
“这这,这是鸡窍。”
“这个是鸡肝吧。”
“这个部位……哎?这个部位不能吃的吧?”
“你记得当时拆这个骨头的时候吗?很难卸的。”
“有一次鸡头都只剩个皮挂在脖子上了,鸡还在跑呢,弄得到处是血。”
吃着吃着,同学们对着锅里的鸡肉讨论起来,内容越来越偏,越来越惊悚,林繁看着碗里的鸡肉,忽然怪异起来。
“职业病。学这个专业的人对动物身上的部分了如指掌,看得多了,煮熟了也能认出来。所以有一段时间甚至不能在餐馆吃饭,毕竟餐馆用的食材……你懂的。”女同学发现了林繁的异样,好心解释道。
林繁微笑以对,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这有什么,当年食堂用的可都是我们解剖完的动物,上完课直接拉到后厨洗洗就吃了。”
“嘶——真的假的?”林繁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真的真的,绝对保真。”
林繁半信半疑,觉得太过耸人听闻,可信度极低。
大家跟林繁愈发不生分,兴高采烈、笑声不断地把桌上的菜扫荡干净。
林繁却再难以下咽,放弃了香嫩的鸡,转而吃锅里的配菜。
有人问林繁在哪儿上的大学,得知是都大,所有人心领神会、恍然大悟、异口同声:“哦~~~”
林繁不解,无辜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却无人解答。
吃完饭肖淮屿去结账,男同学都去抢账单,肖淮屿冷不丁地说道:“今日贫僧还俗,抢得一压寨夫人,买些酒水给大伙儿助兴,应当的。”
又引得哄堂大笑,众人被这一理由强势说服,纷纷作罢。
这顿饭在友好热烈怪异惊悚交织的氛围里结束了。
肖淮屿带着林繁走回校园里,又路过来时那片草地。
林繁一下午经历了太多,小小的心灵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这会儿电量告急,远远地绕着草地边边走。
肖淮屿看在眼里,眸子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林繁正愣怔着,肖淮屿却突然靠近,阴恻恻地说道:“这里杀了那么多生灵,没有月光的黑夜里,会有冤魂四起,惨叫声随着风呼啸,呜~~~”他尖着嗓子模仿鬼厉的声音,“你看,那里是不是有黑影在飘?”
林繁毛骨悚然,像被电击了一样,想跑的脚步又刚好被凸起的井盖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叫了起来。
肖淮屿及时搂住她扶稳,抱进怀里,拉起敞开的羽绒服裹紧她,贴在身上:“好了好了,抱住了抱住了,他们不敢来的。”
林繁被吓了一跳,又被他抱住,他身体的热量滚滚传来,她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个讨厌鬼,你才是厉鬼,放开我。”
“不放。”肖淮屿奸计得逞,抱得正舒服。
“没吃饱吧?”看她后半段都不怎么吃肉了。
“还行,菜也够吃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啊?”
“跟我走就是了。”
下了山出了校门,肖淮屿招手打了个车,“西久街布里巷。”
西久街林繁知道,但布里巷她却从没听过,肖淮屿一个常年不在榆湖的人,竟比她还熟悉?林繁愈发好奇。
肖淮屿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林繁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路过的商场外LED屏幕强烈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扑在他眼睫上,像有烟灰色的精灵在舞蹈,高耸的鼻梁在绝对的光影里如峰俊秀,朝着林繁这一面隐在暗夜里,进入低电续航模式的林繁看得呆了。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些,下颌骨骼更加明显了。
林繁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回来了,似乎他随时会随着身上的光尘一道,消失在她眼前。
她不知道为何她总是会有这种感觉。肖淮屿没有动,她也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到了地方,车子进不到更深的街巷里,肖淮屿带着林繁往弯弯曲曲的巷子里穿行,林繁走在后面,看着肖淮屿的背影。
前面的肖淮屿终于停了下来,林繁跟过去抬头一看,“醉清风”。
进去了发现是一家古朴清丽的茶室。两旁是茂林修竹,一条小石板路曲径通幽,夜风吹拂,竹叶簌簌作响,若是夏夜,能在这儿弹一曲古筝,确实是要饮风而醉了。
只是这冬夜的风不是开玩笑的,林繁缩着脑袋跟紧肖淮屿没有停留地走进了前面的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