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室是依着古代的一座楼阁开的,是一座典型的八角楼,浅灰色的墙砖,深灰色的砖瓦,沉静厚重,配着窗外的竹,轻重得宜,能感觉到老板的心性与气质。
林繁四处张望,打量着楼阁里的装饰,很是喜欢,一个比他们年纪稍长的男子走上前来。
“淮屿,你来啦。”
“哥。”
“女朋友?”被肖淮屿叫哥的男子笑得如春风拂面地望着林繁。
“嗯。这是林繁,我女朋友。”
林繁回以招牌微笑。
“快来快来,这边坐。”
“她晚饭没吃饱,带她来尝尝你们的茶点。”
“知道了,没问题,你嫂子今天刚好心血来潮烤了好几种新品呢。你们先坐,我去叫她。”
“谢谢哥。”
男子把二人带到一间小而清幽的雅室,便笑容满面地出去了。
“这店是楚哥和他媳妇琴姐开的,楚哥的茶和琴姐做的茶点都是上佳的。你喜欢吃甜点,带你再填一下肚子。”
雅室里一张长木桌,两侧各有一条长木凳,肖淮屿走到里面的长凳坐下,招呼林繁过去。
林繁自然地走到对面的长凳坐下,拿起桌上青釉烧制的茶杯赏玩。
肖淮屿皱眉:“坐那么远干嘛?坐过来。”
林繁抬头:“两人坐一边多奇怪啊,这么坐刚好。”
当时刚和肖淮屿确定了关系她就回榆湖了,一直以来都是靠手机维系着关系,真正以男女朋友的身份相见,这还是头一遭,好不容易适应了养电子宠物的林繁,此时又别扭局促起来,不知道怎么面对真实的宠物……不是,恋人。
肖淮屿正想起身到她这边来,门又打开了。
琴姐端着个精致的小盘子进来了。
“妹妹,快尝尝我今天刚做的茶点,帮我试试好不好吃。”
琴姐不到四十岁,打扮得得体素雅,林繁起身迎过茶盘。茶盘上是四个形状颜色各异的小茶点。
正说着楚哥也端着茶来了。楚哥坐到肖淮屿身边,琴姐挨着林繁坐下。肖淮屿愈发觉得这坐的位置别扭不已。
林繁拿了一个樱花样的茶点,入口即化,丝般顺滑,淡淡的奶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甜而不腻,满足地眯起了眼:“好好吃啊。”
琴姐见状更开心了:“吃完还有,不着急啊。”
“琴姐的茶点可是醉清风一绝,慕名而来的客人比茶客还多。”肖淮屿接口。
“琴姐你这么漂亮,手艺还那么好,楚哥娶了你真是好福气啊。”林繁真心夸耀道。
“是你楚哥能干,茶室上上下下的事儿都让他包了,我才能专专心心地研究我的茶点。”琴姐笑得羞涩而动人。
“真羡慕啊。”林繁说着话,已经吃第三个茶点了,这是一个抹茶口味的,做成绿叶的形状,吃到里面竟流出了香浓的芝士,但又不会喧宾夺主,两种味道在嘴里融合在一起,搅动着味蕾。
“你放心,淮屿也是很靠谱的,肯定只会对你更好。”
“认识他这些年,想给她介绍女朋友,总是被他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拒绝了,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心里有人,如今总算把人带来了,我一见你就明白了,佳人天成,难怪这小子念念不忘呢。”
林繁腼腆地笑了笑。
楚哥和琴姐陪着他们说了会儿话,就说要招呼客人,互相打着暗语就出去了,关门前,给肖淮屿眨了眨眼,留他们二人安静地呆着。
水在茶炉里噗噜噗噜的烧开了,腾腾冒着热气。林繁吃饱了,盯着白烟,懒懒的,有些困。
“坐过来。”
饭饱神虚的林繁不想动脑子,身体听话的动作起来,慢吞吞地走到肖淮屿身边坐下,眼神还在直勾勾地瞪着烟气。
肖淮屿轻轻地叹了口气,搂过林繁,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身上暖暖的,林繁头有了靠处,舒服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哼唧两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地依偎进肖淮屿怀里,像一只小猫。
肖淮屿圈住林繁,调侃道:“小尼姑,跟着老衲吃香喝辣可还行?”
林繁闷声笑起来。
“肖淮屿,你真像他们说的,这么不近女色啊?”
“我这是洁身自好。”
“守身如玉?”
“……”
林繁就爱甩些嘴皮子占些小便宜,一朝得逞,嗤嗤地笑。
“那你猜……我想守到什么时候?”
林繁头顶感觉到丝丝凉意,生物本能提醒她有危险逼近,她抬起头,却瞬间被攫取了双唇。
林繁猝不及防,支支吾吾地扭了两下,被肖淮屿按住头加深了吻,便乖下来。
肖淮屿吻得细密绵长,林繁冰冷的鼻尖都红了起来,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就在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时,终于松开了她。
肖淮屿进门时就把大衣脱了,这会儿穿着一件宽松的黑毛衣,领口微松,露出结实的肩胛,林繁还没想好怎么从网恋转为实体恋,就被吻得发颤,一时不敢跟肖淮屿对视,干脆把头埋进他的肩膀。
林繁喘息还略微急促,喘出热热的气息,肖淮屿身体涌起一阵洪水般的欲念,眼角带红,抬起林繁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
这次不似刚才绵密,而是猛烈又炽热,肖淮屿气息凌乱,缠绕着她,诱惑着她,要带她一起沉沦。
林繁被吻得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浑身发软,双眸水雾朦胧。
肖淮屿眼中情绪翻腾,用力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直到林繁揪着他的领子摇晃,才堪堪拉开一点距离。
“…喘不过气了…”林繁弱弱的气息颤抖着。
肖淮屿用鼻尖顶着她的额头,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鼻子,又缓缓下移,含住她的唇又放开,耐心地逗弄她。
林繁被逗得神智昏然,不自觉地微张着嘴,想要逃脱,又想要更多。
肖淮屿眼底墨色更浓:“你每次都害羞挡住我,这次我要亲个够。”声音沙哑,谆谆善诱。
说完拉下林繁揪住他领口的手,环上他精瘦的腰,把她拉来腿上抱好,有力的胳膊箍住她,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再度吻上去,交缠缱绻,暧昧热切。
林繁的理智全无,瘫在肖淮屿身上,顺从地回应。
几个月的思念在这个冬夜里爆发,窗外的树枝悄悄冒出一两处花蕾,摇曳着等待春风拂过的绽放。
林繁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相濡以沫也会让人上瘾。
等肖淮屿用最后一丝理智放开她时,她眼波朦胧,脸蛋绯红。
“真乖,”肖淮屿声音里全是餍足,听得林繁悄悄缩起了脚趾,“说好的晚上侍寝果真没让人失望。”
林繁想起自己当时隔着屏幕的骁勇嚣张,“哄”地一下更热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她的拿手绝招而已,不足为道,不足为道。
只是房间里冒出了两股白烟,茶炉孜孜不倦地辛劳噗噜着,林蒸汽机上线为它加油。
春节期间的城市空荡荡的,冬夜的街道萧索冷清,路上行人寥寥,肖淮屿带着林繁走出醉清风的时候,只有树上的红灯笼,还在节日的气氛里招摇。
林繁缩缩脑袋,把手揣进衣服的兜兜里,跺着脚往前走,肖淮屿把她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戴上,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林繁皱着脸转过来表示抗议。
走出巷子又走了一段路,没有一辆出租车,林繁说前面公交车站有车直接到她家,不如去坐公交。
上了车坐好,林繁内心天人交战,因为——好想把头靠在肖淮屿肩膀上。
“林繁,这是你男朋友,天经地义,自然而然,这有什么做不到的!”
给自己鼓了一次又一次劲,林繁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有点儿晕车。”然后缓缓靠过去。
车窗映着肖淮屿的脸,笑意溢满眼眶。
下了车走到家门口,林繁挥手“拜拜,再约啊”准备走,却被肖淮屿拉住。
他弯下腰,鼻尖对鼻尖,望进她的眼睛。
肖淮屿眼眸深邃如星空,繁星里深情几许,林繁脸又开始发烫,挑挑眉用疑问掩饰心跳。
“你看够我了,我还没看够你,再看一会儿。”
“我怎么就看够你了?”
“你也没看够?那正好啊。”肖淮屿眼尾吊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着辩解的林繁忽然发现他故意的,给了他一锤。
“在出租车上不是一直看我?为了让你多看一会儿,我可是忍住了回看你的冲动。”
原来他注意到了。林繁嗫嚅几句,无可辩驳,人面灯笼相映红。
“看得那么仔细,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肖淮屿声音里尽是蛊惑,林繁一晚上被亲得迷迷糊糊,沉沉浮浮,像被施了魔咒一般,顺着直觉如实相告:“我感觉,你随时可能消失不见。”
“怎么说?”
“太虚幻了,”林繁咧了咧嘴,掩饰尴尬,“肖淮屿,对不起啊,有男朋友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是不太真实。微信里习惯了,现实里又……”林繁自己都觉得毫无道理,讪讪地,说不下去。
“从沅海回来的时候,不还挺视死如归的。”
“对啊,一时之勇,后继乏力,是不是很烦人。”
“不烦,”肖淮屿满眼都是温柔,像月光一样,盈满林繁心房,“挺乖的。”
林繁伸手抚上肖淮屿脸庞。他的脸冰冰的,触感那么真实,从她的指尖,传回她的心脏。
他一只手搭来,将她的手完全包围。脸冰冰的,手烫烫的,林繁在冰火之间,良久没有动作。
肖淮屿知道林繁的性格活泼了很多,有时甚至是跳脱的、逗比的,可此时此刻,夜幕笼罩下安静的她似乎蕴藏着很大的悲伤。
她觉得他会消失,她觉得他们的交往不真实,她也努力回应了,用自己的节奏慢慢摸索。可她,似乎还是被困在什么东西背后。
出不来。
“我们明天也见面,后天也见面,剩下的假期,每天都见面好吗?”异地恋人员好不容易同城了,不能浪费大好时光,尤其对这位还没进入状况的初级学员,得加足马力。
“好。”林繁笑了起来,像光把悲伤驱散,笑脸俏丽明亮。
肖淮屿亲亲她的鼻尖,凉凉的,像薄荷糖,想往下再尝一下。
“林繁~”
在这种暧昧旖旎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叫唤。
被点名的林繁像被老师抓到早恋一样,心头大虚,猛地往后面一跳,像一只受惊的袋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