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遗憾,好聚好散。
那天,我特意理了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好像工作半年来我第一次这么在意我的形象。
那天,路上的人很多,公交车被堵在了隧道里,为了不迟到,我请求司机开门,然后在隧道里狂奔。
那晚,天空很亮,千奇百怪的花灯与霓虹灯映成一片,就像童话里的世界。
那晚,天很冷,刮着风,就连月亮都藏了起来,但是没有人因为寒冷而离开。
我和夏曦准时相约,一起吃火锅,然后一起走上街头,一起看花灯。
我们肩并着肩逛街,我故意放慢脚步试图和她同速,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地碰在一起。相视一笑,继续逛街。
我都没有勇气去正视夏曦的眼睛,心跳加速,眼神游离,想找个话题聊天,开口的每一句都成了结尾。
一时间我成了话题终结者。那就继续傻笑,继续逛街。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我内心一颤,那种感觉超过以往的所有。
我的青春身经百战,却没有哪次像这样手足无措。我的青春也曾花言巧语,此时却一句话也没有,任凭夏曦拉着我的手,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我们一起吃小吃,一起放飞孔明灯,一起拍照,一起看街头魔术。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我将要离开;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我的校园时代;那一刻,我感觉到我的青春还在。
那一刻,我不需要金钱的存在;那一刻,我不在那么自卑;那一刻,我也不在乎我是不是一无所有。
那一晚,夏曦告诉我,业务部与技术部搞联谊的那个晚上,她悄悄地把“2”给藏起来了,因为她怕被别人抽走。
家人把我在老家的工作都安顿好了,就等着我去报道。我终究是向贫穷和现实妥协了。
我终究是离开了,离开的没有任何征兆。
与公司同事告别的群邮件,我早设置好了定时发送。我不知道夏曦突然见我不在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我也不知道当她看到我告别的群邮件时会不会哭泣,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大骂我一场。
但是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夏曦没有发我任何信息,没有打我任何电话,就好像根本不关心我一样,其实我知道,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坚强。
我就好像从夏曦的身边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丝踪迹,就像一场梦境。那种感觉在我身上何尝不是一样的撕心裂肺。
一连一个星期,我养成了过几分钟就打开手机的习惯,生怕自己会漏掉什么电话或信息。我一有空余时间就打开微信的朋友圈,生怕自己会漏掉一些有价值的状态。
终于等来了夏曦的微信状态,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为了这一刻仿佛已经等待了好多年。
“某某某走了,又来了谁谁谁,带走的是记忆,留下的只有背影。”
读完这条状态,我有鼻子有点酸。我试着去安慰她几句,“我在,或者不在,背影就在哪里,不离不弃;能够遇上你,在与不在,我都三生有幸。”
回复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就好像夏曦消失了一整夜终于在清晨回来了。
然而几分钟之后,当我试图去看看夏曦有没有回复的时候,她已经删除了这条状态。
也许夏曦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的贫穷,自卑完全来自于我的自尊;也许夏曦早就看出了我的窘迫,所以她一次次地帮我化解,带给我快乐;也许夏曦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而我总以为自己达不到她的要求。
我郁郁寡欢地回家,接受了父母的安排,开始新的工作,开始重新认识新的朋友,一切都是重新开始。
努力地工作,忘掉那些灰色的记忆,该过去的都已过去了,生活还得继续,理想还得树立,青春不能迷茫。
重新开始,与新同事和睦相处,谈天说地,我不在孤立自己。在全新的圈子里,上班、应酬、喝酒,组成了我生活的全部。公司、家、饭店成了生活中新的三点一线。
日复一日,好几年过去了,我也过上了有房有车的生活,也混成了小领导,但我始终单身一人。
当同学们晒结婚照的时候我无动于衷,当同学们晒宝宝的时候我的父母不再无动于衷,他们三天两头给我安排相亲。
可是相亲了几次都没有下文,不欢而散。还没有见面就已经把对方的物质基础摆在了桌面上。第一次见面不谈人生不谈理想,而是聊将来会不会和父母住一起,而是聊房子全款还是按揭。似乎每次相亲都带着一个目的而来。
曾经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而走到一起的那种感觉再也寻觅不到;曾经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而不顾一切地去接近对方的感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富足的物质生活又能怎样?失去的永远失去了,再多的物质也换不回来。地位变高了又能怎样?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我是姚主任,在别人不需的时候我依然是小姚。
我当初一直纠结的自卑,在今天看来毫无必要;我当初一直维护的自尊,在今天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相亲不成,始终孑然一身,父母的唠叨都快在耳边结茧。我再次选择去逃避。
一边逃避,一边后悔上一次的举动,而坚信这次是正确的。就和现在后悔当初逃避苏州一样。然而今天所坚信是正确的举动,会不会又成为下一次所后悔的事情?
在遇见夏曦之前,我是不会这么认为的,因为那时我还不懂的什么是错过。
春节,父母密集地给我安排相亲。为了逃避家人,我决定背上行囊,去旅行,去散心。
曾经的一位高中同学在拉萨混迹岁月,正好邀请我去拉萨过春节。
白天我和同学在拉萨逛街,在大昭寺的艳遇墙下等待,在拉萨河边看夕阳,在布达拉宫广场坐到深夜。然后在深夜里喝酒,一边喝一边聊起高中时代的往事,似乎我们彼此都错过了一段美好的经历。
其实她哪知道,我的一生一直在错过。
后来我们一起去阿里的冈仁波齐峰,和藏民们一样,虔诚地磕长头,虔诚地转山。就好像只要我们虔诚,就可以不再愧疚,就可以重拾曾经的美好,就可以不再一次次地错过。
我以为我就此会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会重新修得一份美好姻缘,直到意外地收到夏曦的微信。
夏曦在微信上说她下周就要结婚了。
还没等我回复,夏曦又分享了一首歌给我。一首《欠你的幸福》。
瞬间我泪流满面。
我的心情一团糟,找不到可以放得下的方式。就像高原起伏的山峦,就像圣山一次次升高的海拔。我试着大口呼吸,脸憋的通红,大脑发涨,却始终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
在西藏的日子里,我的心情愈散愈乱,什么神山圣湖,都承载不下我的忧愁。我迷茫地过活着我的青春,看不到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一次次地怀疑我的决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后悔。我时不时地拿出手机,就好像在等待着谁的音讯。
我匆匆离开了西藏。本想出来散散心,可最终又会心事重重而归。
我满世界地寻找我的精神世界,到头来却是因为她的存在。我一次次地逃避我当初的决定,总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到头来却一次次地以泪洗面。
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后悔上一次的举动,而坚信这次是正确的,却不曾想下一次还会后悔。
五年了,如今《欠你的幸福》又在耳边响起。
一段时间喜欢听一首歌,单曲循环,反复地听,却不再反复地唱。不是因为不会唱歌了,而是因为最爱听的歌曲背后,往往都牵扯着一个让人伤感的故事。听着是回忆,唱着是流泪。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也是这样。有时听着听着,就会眼角湿润,就会陷入沉思。
不知道夏曦还记不记得那盆多肉,这么多年我一直还养着。或许她当初都知道这盆多肉叫什么名字,花养多了我才知道它的名字叫“情人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