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安澜索桥下岷江水涛声滚滚,南桥边,川府美食街驻足闻细雨纷纷。青城山下旧故里草木深,寻寻觅觅你我始终一个人。是否当年林湛也曾苦寻青城山下白素贞,是否也曾感慨法海无情不懂爱?如今我的迟到而来,除了增添忧愁,却无力解开当年的心结,林湛的心结。
我继续梳理林湛的社交媒体,把时光连续起来,时间的串珠串到了林湛毕业那年。
在那个微博开始兴起的年代,林湛在她的微博上说就要毕业了,她也想和那些校友一样骑行去西藏。她甚至隔空艾特一个不存在帐号的我的名子,对我说:毕业旅行,要不我们一起骑行川藏线。
林湛的内心究竟承载着怎样一个世界,我再次回到川藏公路的起点:成都。然后跟着她一起毕业,跟着她倒退我的时光,跟着她微博上的点滴去重现,重现哪些似乎有我的日子,重现哪些似曾相识的世界。
318国道,川藏线,在中国应该是最具有人文情怀和文化故事的一条公路。景观大道,朝圣之路,骑行者的天堂。这是一条让我觊觎多年的公路,却被林湛走成了。这也许是我与她唯一相似的地方,也是我与她之间唯一可以联系的精神世界。
可是大学毕业那年,我为了生存活在城市的边缘,和分手数年来一样没有林湛的消失,更不知道她在哪。或许她在川藏线的起点徘徊过,或许我和她在精神的世界里相遇过。可是我们当年都没有来走这条公路。然后我回老家安安静静地上班,林湛回老家安安稳稳地开公交车。同一座小城,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城,谁与谁能有交集都不算稀奇,包括大张偶然认识杨柳并且奋起追求都不算稀奇。可是3路公交车,我每天必经过的站台,茫茫人海,却没有一次相逢。
在那悠闲的小城里,时间缓慢地流淌,从城市的这头到那头,没人会去在意时间和距离。3路公交车驶过的地方,也曾是我吃饭散步聊天的某一段,也曾是我酒后大醉而归的踉跄与悲伤。时间在我的指尖流淌,被我忽视、浪费、挥霍,这么些年,我从没在意过,更不会想到会去握紧双手。
在林湛的微信状态上,她说她辞去了让她可以不孤独的公交司机的工作,离开了这个让她热爱的家乡。她谁任凭时光匆匆,任凭物质横流,任凭人来人往,她始终放不开她的心情。她需要重新走进宁静,需要试着体会孤独,再而走出孤独。
那个盛夏之末,她开着一辆红色的牧马人,离开了承载她记忆与孤独的小城,一路向西,来到了她读大学的城市,来到了川藏公路的起点。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文字,还有林湛的微笑与忧伤。一段段旅程,一点点感悟,还有林湛的回忆与彷徨。
我行驶在川藏公路上,跟随着林湛的足迹。我翻看着那些照片,比对着那些文字,体会林湛的微笑与忧伤。从成都到雅安,再到康定,大山大水,荡气回肠。与风景为伴,与旅途为伴,与骑行的车手为伴,与朴素的村民为伴,与朝圣为伴,与磕长头为伴,与信仰为伴......
林湛在她的微信上说,她正带着我的书去西藏,去朝圣,去找回她的爱情,一切一切,《只为与你相见》!
我带着林湛的微信,重走这条朝圣之路,去体会她的喜怒哀乐,去抚平她的阵阵心痛。
沿途的风光无限,大气、磅礴、震撼!与之相比,芸芸众生如蝼蚁一般渺小而又微不足道。与之相比,还有什么喜怒哀乐和隐隐心痛无法抚平?大自然用它的神奇与壮观来宽慰了过往几千几万年,而于己,带着追忆的脚步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宽慰?而于林湛,短短数年的爱恨交织,你终究是释怀了,你可曾让我也能随之而释怀?
林湛的微信相册一直在记录沿途的风光。那辆红色的牧马人在照片里格外显眼,与之同样显眼的还有她的笑容。与笑容为伴的有泸定桥,有折多山,有朝圣的藏民,有行驶的自行车。在这条路上,除了毅力还需要信仰。
林湛的微信状态停止更新在2016年9月的某一天,那天她说她到了理塘,一个像天堂一样美丽的地方。
差不多也是9月份的天气,我夜宿理塘。家乡的绿意正浓,理塘已经像深秋一样冷。整个县城的住宿条件都很差,水龙头里的水冰冷刺骨。在县城里转一圈,走快了就会有点气喘。此刻,我仿佛看到了林湛,一个人躺在她的红色牧马人里,脸皮发麻,头脑胀痛,大口喘气,没有食欲吃任何东西。此刻,我仿佛看到了她再次孤独的身影,一个人念着书中的句子,眼神迷离模糊,读起来断断续续。
那首诗是这样写的:
他所在的城市举行了一场交响乐
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演出结束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只有他久久没有起身
空旷的大厅,孤独的身影
眼前继续演绎着另一场交响乐
演绎着属于他的青春
还有她在陌生的地方转动经筒
工作人员对他说演出已经结束了
他“哦”一声,离开了
那晚暴雨
雨刮飞快
眼前的画面一幅又一幅
一声急刹车划破夜空
他出车祸了
那一晚,林湛再也没有醒过来,双手捧着书,留下了最灿烂的笑容。
那一晚,我在理塘流泪到天亮,体会着同一个世界里的孤独,生死离别梦一场。
那一天,我在哑口的风马旗下吹着最冷的风,堆起最高大的玛尼堆。
那一天,我只身继续前行,走完林湛没有走完的路,寻找没有孤独的天堂。
那一天,我在大昭寺前磕长头,只为一个人转经,只为一个人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