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旅行的足迹,有都江堰的磅礴之水,有九寨沟的花海瀑布,有若尔盖的无边草原,有红原县的藏区经幡。我在网上查阅着这些地方,我在我的脑海中想象着那些画面。一个姑娘,一个人的旅行,眼睛上天堂,精神世界也上了天堂。
此时,我努力把林湛走过的地方串成一条线,那些林湛留下的足迹,那些不曾被我接近过的天堂,时隔近十年,迟到的脚步跟随。
出了平原,地势渐渐隆起,在盆地与山区的交界,我来到了广元。来不及休整,匆匆吃完午饭,我就迫不及待地一路向北。在山路之间盘旋,在白水江畔蜿蜒,在峡谷中错失夕阳,在乱石中涉水而过。出蜀进甘南,江边小憩,听江水滔滔震耳欲聋;经陇南文县,停车远观,品西北西瓜甘甜沁心。夜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湿润,离九寨沟县越来越近。
经过一天的行驶,终于在午夜时分再次入蜀。九寨沟县在群山之间,霓虹灯照,酒店林立。一天之间从平原来到山区,气温一下子从酷热难耐到清凉适宜,仿佛一下子从夏天到了秋天。寻得一处落脚,寻得片刻宁静,寻得一刻思考。
林湛,这是否是你曾经来时的模样,霓虹灯下,是否能够装载你的安宁?你相册中的夜下九寨依旧灯火通明,你相册中的自己依旧美丽年轻。如今我寻着你的脚步而来,灯火阑珊,我们似曾相见,蓦然回首,我们有所交集。
九寨沟的清晨有点丝丝的冷,除了游客当地人不习惯早起。仅有的几家早餐铺在晨曦中点亮灯光,蒸笼的热气腾腾,在灯光中模糊、散开、消失。我原本已经提早安排了时间,却在去往景区的路上再次拥堵。焦急、期待,而又不得不等待,就像等待着新娘的到来。那川北的神奇九寨啊,那童话里的美丽世界,你早早起来迎接忙碌的一天,不堪重负,是否也有疲惫,是否也想逃避,就像逃避婚姻的新娘,无奈而又无能为力。那远到而来的林湛啊,当你跋山涉水至此,是惊喜还是失望?你酣睡至天大亮还是失眠一整夜?是心情随着美丽的景色而走进童话里的世界,还是心思重重剪不断理还乱?
一天售出四万张门票还要限售?九寨沟你到底有多劳累?拥挤的人群中到处是人头,我该怎么寻找你的宁静,我该怎么尊重你的使命?五花海、熊猫海、长海,这一百多个海子都是你的孩子,五彩缤纷各有特色,就像马戏团里的动物,一个个在表演。树正瀑布、诺日朗瀑布、珍珠滩瀑布,到底何时才可以自在坦荡地流淌,无拘无束地飞舞?那到处寻觅自由的林湛啊,当你面对眼前这样的景致的时候,你是否能感受到自己的洒脱?你是否也会有种莫名的惋惜与伤痛,然后独自离开,失魂落魄。就和今天的我一样,独自离开、失魂落魄,就像被九寨沟带走了心底最后一点宁静,就好像被嘈杂拥挤的人群带走了最后一点思考的空间与时间。
离开九寨沟,汽车继续蜿蜒,在山间孤独地离开。经过九道拐,向川西北的高原寒地前进。路过黄龙,稍作休息。打开手机,再看一眼林湛的照片,她的美丽就和九寨沟一样的让人惊艳。回想她的经历,就和九道拐一样让人称奇。
我回到车上准备离开,手机推送一条新闻:就在昨天陇南文县发生滑坡七人遇难。遇难的路段应该就是我刚刚走过的白水江畔。我眼睛一闭,瞬间情感复杂到了极点。
然后我再次熄火下车,在川主寺镇的大街上徘徊,一个人爬上竖有红军雕塑的山顶最高处,感叹夜幕下的高原小镇,感喟先烈的长征步伐,感受林湛的置身孤独,感想我的不顾一切。
没什么心情吃晚饭,随便喝点米粥,看着孤独的大街,八月的寒冷没有多少人能够懂得。就好像冰封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情。
突然桌子晃动。我试图站立,却摔倒在地。人群中都在讨论怎么了,打开手机得知就在刚刚九寨沟发生6.5级地震。然后我一直在刷新闻,一直在询问,灾情还不明,但是九道拐已经塌方了。
夜晚,我开着灯躺着,就好像生怕黑夜的到来,就好像惧怕漆黑一团的世界。可是午夜时分整个小镇都停电了。我趁着星光在漆黑中收拾行李,离开了川主寺镇,在黎明之光还没有照亮山顶的铜像之前,踏上了前往若尔盖大草原的路上。
公路在草原之间穿行,牦牛羊群在草原之上自由行走,河流在草原之间蜿蜒,群山在草原的边际起伏。若尔盖草原,满眼的绿色,满满的思恋。林湛的相册里有一张是站在若尔盖的草原上,背后就是草原上的溪水流淌。天蓝的彻底,还有雄鹰在天空飞翔。哪一处,哪一景,此时的我无法确定。但是那一片绿色,那一条溪流,那一片蓝天是共同的,那一种寄托与信仰是相通的。
八月,家乡的太阳烧烤着大地,酷热难耐。八月,川西北的草原寒冷刺骨,风吹的人睁不开眼。。
索克藏寺,夕阳照在寺庙的金顶上,安静安详。我跟着转经的人,一圈两圈,亲吻土地,与喇叭交谈。喇叭说早点回去吧,夜深了不好走。我问喇叭老家是哪,喇叭说他很小就来这寺庙了,已经四十年没回过家了。我问他想家吗,他没回答。
这么多年我也很想知道林湛的家在哪,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那个空房子不是真正的家。现在想来,她的家就是她的脚步,走到哪就是哪,走到哪,哪就是她的家。
又是一次黑夜中的行走。红原县,红军过草地的地方。在草场边上的铁皮房里我度过难忘的一夜,看篝火看星星,听宁静的黑夜里的叫声,闻草籽的香气酣然入睡。八月的早晨就像冬天一样冷,我走在草场上,听牦牛吼叫听马匹嘶鸣。那匹白色的骏马,你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一匹,那匹林湛骑过的英姿飒爽,在草场上奔跑,一直奔跑上远方的山坡上。然后长长地嘶叫,声音传至远方,等待我的到来,等待我和她一起奔跑,奔跑在川西北的草原上,印刻下美丽的画卷,一直珍藏。这难道就是林湛给我的珍藏?心底最深处的珍藏。
我追随着林湛的脚步,迟到的脚步继续南下,视野开始狭窄,雾气开始笼罩,气温开始回升。在崇山峻岭之间,在大江大河边缘,在川西北的悬崖间行走,海拔一路下降,一边是高山耸立滚滚落石,一边是万丈深渊滔滔江水。
路过理县我没有停歇,路过汶川我仍然没有停歇。在危险而又狭窄拥挤的山路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停歇。在一路追赶的情感之中,在消失的影子背后,我该怎么停歇。林湛,你来过就走了,没有留下印迹,我寻你而来,寻不到也停不下来。你相册里那么多的照片一下子全部打开,我一张都不想丢弃,一直在比对,一直在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