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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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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朝庚武二十年的三月。

北平接连发回数道捷报。

天子大喜,当即赏建威将军薛霖,钞一百锭,缎五千匹。

圣恩隆重,本是大喜。

可背后盯着的一双双眼睛,却也跟着发出了微微的红光。

*

夏家后院。

夏老夫人崔氏、二爷夏泽航、二夫人张氏和次女夏意柔都在一处用餐。

用完了膳。

夏二爷擦嘴时,顺口提了薛国公受赏这事。

“今日上朝时北平捷报,薛国公率领五千精骑深入漠北,夜袭匈奴大营,斩匈奴督军太尉于刀下。陛下大喜,当庭就赐了薛国公钞一百锭,缎五千匹。”

夏二爷本意是想让母亲和妻子好好照拂一下薛国公的孙子,薛骋怀。

但没想到,薛老夫人却又多想了一层。

老夫人放下碗筷,也擦了擦嘴,瞥了一眼四下的下人。

下人们见着眼色,纷纷低着头快速清理完了桌上的残羹剩饭,便退下。

李妈领走了还是孩童的夏意柔,走时,还贴心的关好了门窗。

等人都散了去。

老夫人这才开口,“薛国公是跟着陛下当年拼杀拼出来的爵位,本以为他儿子体弱不能从武,无法继承薛国公的衣钵,薛家可能也就那样了。没成想,老国公虽是五十岁的人,却依旧生龙活虎,宝刀未老,眼下竟还能建功立业。”

说完,她盯着儿子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薛国公眼下已是封无可封,且陛下膝下也没有适龄待嫁的公主。那么接下来,要么就是异姓封王,要么就是提拔薛国公的儿子。可无论是哪一条,薛国公家的富贵绝不止眼前这一代。”

夏大爷点了点头,“母亲说的是。”

“眼下在咱家求学的几个孩子,仔细盘算下来。张家的,虽说是有景澄的祖父在朝,担任户部尚书,可他父亲却是金陵出了名的纨绔,除了正室娘子外还有好几房的小妾。这样看来,张家虽有权,却见不着长久,且人口太过复杂,于咱们家而言,不太合适。”

老夫人话说到这份上,夏二爷夫妻两个仿佛明白了什么,张氏微微冲着夏二爷使了个眼色。

夏二爷欲张口。

老夫人崔氏却抬手压了一下,示意他稍等等。

自己接着说,“曹家,虽说也和薛国公一般都算得上是陛下的嫡系。但曹家一家都是草莽出身,没读过什么书,说话直冲,在朝野上已得罪了不少人。且自庚武十七年来至今,曹国公只任一闲职在家将养,眼瞧着就是失了盛宠的模样,看着,也不算是最好的。”

夏二爷点了点头,张氏也跟着点了点头。

“那就剩下薛家。薛家的圣宠和前程刚刚已经说过了,再来就是后院。薛家的世子爷只一妻一妾,膝下也只薛骋怀这一个嫡子,人员并不复杂。至于家风嘛,薛家虽说是武将,却非草莽,本也算得前朝时的大族,不过偏安一隅罢了。世子爷又是二甲进士出身,家风想必清正。”

说到这儿,老夫人顿了顿,怕是漏掉了什么,在沉思。

这时候,夏二爷插了句嘴,“我问过王夫子,私塾平日里属薛骋怀的功课最好。”

老夫人听了眼里精光一现,食指轻轻敲了下桌子,“对,就是这个。这样一来,不论将来薛骋怀是习武,还是从文,都是有门路又有天赋的孩子,左右都不会差。这么看,就是薛家最好。”

不等夏二爷张嘴,核实心中的疑惑,老夫人就开了口,“若要成婚,薛家就是最好的选择。”

果然,母亲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只是,“薛家的门第太高,我们攀得上么?”

夏家只勉强算的上清流人家。

夏大爷和夏二爷入仕以前,别说老夫人这一支没有做官的,就是整个夏家宗族也都无人做官。

可就算夏大爷和夏二爷入了仕,不过也就是个从八品的博士和正六品的工部主事。

同薛家无论是从官阶还是家底,比起来都差的太多。

婚姻嫁娶,自古以来,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自然看的也就是个门当户对。

虽然当今的朝廷,皇后和皇帝儿媳们的出身并非各个尊贵,但那是天家的规矩。

出了皇宫的大门,朝野上下遵循的还是老规矩。

那毕竟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习俗,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给更改了。

可老夫人不以为意,她将手从桌子上拿下,捋了捋衣袖,挑了下眉,轻飘飘的说了句,“咱们家不是还有位大周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郎么?”

夏二爷皱了皱眉。

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不得不承认,夏大爷的这个头衔的确给夏家包括自己带来了诸多好处。

现如今王夫子肯来夏家私塾教书,也是因为他欠了夏大爷师父的一个人情。

而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肯来夏家求学,又都是奔着王夫子的名头。

所以,归根究底,夏家得已有幸结识这些勋贵人家,还是夏大爷的功劳。

夏二爷一想到这儿,便觉得肝气郁结。

他对夏之川,从来都是看不顺眼。

可如今,却又不得不借着他的名头。

老夫人瞧出了儿子心里的不愉,安抚道。

“这不过是利用罢了,利用了他的名头,让我们意柔嫁个好人家,同时又给初尧找了个强有力的妹婿,只不过是忍一时意气,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夏二爷听了,皱着眉,勉强点了点头。

可儿媳张氏却怯怯的开了口,“母亲,可即便是这样,怕还是不够。”

对,即便是有个大周朝最年轻的探花郎的大伯做靠山,再加上夏家的清流名声,怕是也够不着薛家的门槛。

老夫人却依旧淡定,“怕什么,两个娃娃才都六岁,离订婚的年龄还那么远,家底和官阶都可以慢慢挣出来。”

“现在要紧的是,让两个孩子培养好感情,只要是孩子乐意了,即便到时候再差一点儿,这婚事都不会跑。”

老夫人这么盘算着,又转头对着张氏嘱咐道。

“你记得回去好好叮嘱一下意柔,让她平日里注意一下。”

“是,母亲。”张氏温顺的回道。

老夫人嫁到夏家前也是侯府家的女儿,不过是前朝凋亡,所以老夫人母家败落,加上她当时年龄又大了,不得已才嫁到了夏家,当了续弦。

可毕竟做过勋爵小姐,眼界、见识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夏二爷一向这么觉得。

想必这次母亲也错不了。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一家的算盘是如此。

然而另一家却并不相同。

*

城郊,夏大爷家。

三口人加上一个张妈,吃完了饭。

张妈去院子里洒扫。

沈氏在收拾碗筷。

夏大爷抱着女儿,坐在院子里,在数天上的星星。

虽人丁稀少,却也温馨和乐。

等到了深夜。

沈氏哄睡了夏淮叶,回了屋。

就见自家夫君一脸严肃的背着手,仅着中衣立于窗前,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沈氏关上门,慢慢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夏大爷。

轻声问,“怎么了?可是国子监事忙?”

夏大爷摇了摇头,“没有。”

转过身来,将妻子抱入怀中。

二人这样静静抱了良久,沈氏先松了手,抬起头问,“那夫君是在担忧什么?”

夏大爷也松开沈氏,垂下胳膊,牵起沈氏的手,一边向床榻走去,一边说。

“今日上面下了调令,国子监的人都在传,薛世子怕是要高升了。”

“薛世子?”

夏大爷点了点头。

“既是薛世子的事,那便是翰林院所辖,与国子监该是没什么关系吧?”沈氏疑惑。

夏大爷笑笑:“夫人聪明,自是与国子监无甚关系。但是国子监不少人与薛世子有同窗之谊,所以议论者众。”

沈氏点了点头,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神色忧忧的问了句:“我看夫君神色忧愁,可是觉得此事有何不妥?”

沈氏虽是深闺妇人,自小除了三纲五常也没念过什么别的书。

但夏大爷却是学富五车,且不把沈氏当做无知妇人。

平日里,也不管她听的懂听不懂,凡事都会同她多少讲上一些。

成婚六年来,沈氏跟着夏大爷耳濡目染的,也慢慢懂了许多外面的事。

薛世子虽升了官,但看自己夫君的脸色,怕不是件好事。

沈氏这般猜,也这般问了。

夏大爷点了点头,温声道:“夫人,你要知道,薛家已有国公之尊,眼下陛下可以赏赐金银玉帛,提薛世子的官阶,可总有一日,薛家会赏无可赏。”

说到这儿,夏大爷皱了皱眉,“到了那一天,薛家或许会是我们大夏的第一个异姓王。”

“那会怎样?”沈氏抓着夏大爷的手,莫名的有些紧张。

物极必反。

越是登高,越是容易跌重。

这是夏大爷未说出口的话。

他私心里想着,这或许只是他杞人忧天罢了。

他看着妻子,沉默着摸了摸妻子的手,才开口:“没事,这左不过是薛国公家的事,再如何也波及不到我们,夫人不必紧张,你瞧瞧你。”

夏大爷低着头借着烛火微光,看着妻子的一双手。

这双手成婚的时候尚是细皮嫩肉,可也就六年,如今却是布满了新旧伤痕。

有洗衣时冻伤的,缝衣时不小心戳伤的。

夏大爷小心翼翼的摸着,嘴里嘟囔着:“前日不是给你买了抹手的香油么?”

这一看就是没用。

沈氏看着夫君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小声的解释:“买那个用了你半个月的俸禄,我怎么舍得用。我的手又没有什么大问题,省着慢慢用就行。”

夏大爷看着妻子的样子,突然有些内疚,一把揽过沈氏,大手摩挲着她的肩膀,叹道,“嫁给我辛苦你了。”

沈氏将头轻轻靠在夏大爷的肩膀上,看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道,“不辛苦的,嫁给你很好,我很知足。”

是的,她很知足。

她只是一个商户女,运气好嫁给了夏大爷。

她永远都记得,成婚时,夫君揭开她盖头时温柔的眼眸。

还有,成婚两年后,夏大爷高中探花,所有的夏家族老都劝他休妻另娶。

可夫君却坚定的拉起自己的手,说他今生今世只有自己一个妻子,生死不改。

那时看着夫君坚定的眼眸,沈氏就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只要夫君不弃,她就一直跟着他,伺候他,不论疾苦,不分贵贱。

生生世世,她只想做他的妻。

所以,眼下的日子,真的很好了。

夏大爷听见妻子的话,柔了眉眼,情不自禁的吻了吻妻子的额头。

二人随后一齐双双倒向了床榻。

灯灭了。

月亮也羞的躲进了云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设定:正六品以上官员皆可参加朝会。

*督军太尉:对于敌国的官职,一般有参考,但大多都是我胡诌的,不好意思。

*关于夏大爷为什么是最年轻的探花郎却只是个从八品的小官这件事,之后会解释的,看下去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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