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官方调令自然不容乔羽拒绝,晚饭过后管家就安排人和乔羽一起去橡木村搬行李。
看着两位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仆人,乔羽知道这两人搬东西还是其次,主要任务恐怕是监视他、防止他逃跑。
只能说伯爵夫人料事如神,乔羽的确想过要逃跑。他无法理解伯爵夫人对他态度的转变,这样不明朗的局面让他很不安。
今天从砍头变成升职加薪,谁知道明天会不会从升职加薪变回砍头呢?难说啊。
“乔先生,一切就交给我们吧!”
“啊,二位客气了,客气了。”
两个健壮的仆人热情至极,收拾行李的效率堪比抄家。
除了坐敞篷马车的时候,两人都搀扶着乔羽胳膊,一路上乔羽的脚甚至都够不着地面,他是在空中蹬着两条腿飘回来的。
仆人们的态度充分表达了伯爵夫人的重视,在这样的重点照顾下,乔羽就算害怕也没有办法,他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拒绝不了就摆烂,秉持着活一天算一天的精神,乔羽当晚就住进了伯爵的庄园。
他的住房位置不错,位于庄园主馆二楼,是一间带有窗户的小卧室,和管家的房间只隔了两扇门,相比住在仆人区或者农户区的其他人,乔羽一来就得到了顶级待遇。
房间干净整洁不潮湿,桌椅床铺等摆设一应俱全,内墙装有供暖的烟道,外墙的小窗户装有彩色玻璃。
总的来说这是一间宽敞舒适且漂亮的房间,兼具书房和卧房的功能。虽说在面积上比橡木村的双层大屋要小许多,但是生活方面这里显然更方便。
庄园不仅有一日三餐供应,而且离周边村落和城镇都很近,他若是有什么需要,既可以请庄园里的工匠出手,也可以到临近集市采买,这里周边的几个集市几乎可以买到领地上所有的热门产品。
另外除了住房,乔羽还得到了一系列跟工作相关的福利待遇,比如图书阅读、领地游览、武技训练,凡是小伯爵的课程,乔羽都可以蹭课,包括一些课程需要的材料、装备,也都会由伯爵提供,不用乔羽花钱。
当然,享受了种种待遇,乔羽的工作强度也显著增加。
以前他一天只干一项工作,现在一项工作要干一天。
比如此刻,乔羽刚安顿好行礼,自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女仆上门提醒,邀请他去陪同小伯爵进行睡前的阅读写作练习。
“乔学士,您的靴子清理好了。”
庄园女仆为乔羽送来了鞋子,其中包括一双他自己的木底皮靴以及一双新准备的皮革底的室内鞋。
室内鞋专门用于在庄园内部行走,鞋面是柔软的双面小羊皮,底部则是有弹性的多层皮革缝合底。这样的鞋子走在庄园内的地毯上轻柔有弹性,不会发出太多噪音,又能保证一定的防滑效果。
除了送来室内鞋,女仆还询问了乔羽喜欢的皮料和靴底,庄园会为他在主楼的各个出入口都准备好室内室外鞋,他出入的时候只要找到刺绣“DJ”字样的鞋子即可。
这可真是方便,乔羽在心中感慨,换上了室内便鞋。
才一站起来,乔羽就感觉到这鞋子很舒服,鞋子的楦型更好,包裹性和舒适度都比橡木村买的靴子好,上面不压脚背,后面不卡脚后跟,比乔羽在现代穿过的多数皮鞋都要舒适,当然他在现代也没穿过什么好皮鞋就是了。
富有的贵族果然可以获得许多超出时代的享受。
离开房间,女仆端着油灯为乔羽照明引路。
其实走廊并不算很昏暗,因为两侧墙壁每隔不到两米就会有一盏烛台照明,烛台不仅安置蜡烛,还有托盘可以放置油灯,并且在走廊的每一个转角处还会有一架额外的五柱大烛台,这些烛光让走廊非常明亮。
乔羽还注意到走廊每个转角都有一个值夜女仆,她们会很仔细看管所有烛火,防患火灾发生。
值夜女仆察觉到乔羽的目光,低头问候回应,她们不说额外的话,也不直视客人的眼睛,可见庄园的夜间管理比白天更加严格。若是乔羽想半夜出去遛弯或者练习神术,大概率是不成了。
经过两个转弯,乔羽从主楼的东侧区域来到了西侧区域,这一侧全部是主人住房。两区域的分界处还做了一扇走廊门,门边守着一位银甲骑士,正是白天接引乔羽来的那位。
不同之处在于着装,这位骑士夜间没有穿着板甲,只是穿着布甲和锁子甲,神态和白天一样冷淡,就这么直挺挺站在西侧入口靠墙的一侧,像一副展览用的盔甲假人。
经过入口后再走过一个转角,乔羽终于来到了小伯爵的书房。
书房的门厚实、雕花精美,它半敞开着,露出房间里的灯光,那光线明显比走廊这里的更加明亮。
“威廉少爷,乔学士到了。”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仆加重了脚步的声音,她的布鞋在地毯上踩出轻声闷响,以便让屋内的主人能听得见,待到屋里有些响动后,她才来到门前向书房内的小伯爵通传情况。
比起女仆的恭谨,小伯爵显然随意许多。
“快请进来乔学士,我一直在等你。”
乔羽刚来到门前,还来不及进行什么君臣礼节,小伯爵就一把拉住了他,把他请进了屋。
乔羽估计这位小伯爵在家一定非常受宠。
进入书房,乔羽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房间里的灯光,这里真是太亮了,几乎让乔羽产生一种电灯照明的错觉。
房间里的油灯和蜡烛数量很多,大多摆放在烛台和壁炉架上,灯光的质量也很高,没有一丝黑烟,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蜜糖甜香以及花草清香。
乔羽推测这些淡黄色的蜡烛应该是蜂蜡,虽然他们的外形仍然透露着手工加工的些许不规则,但是蜡烛内部的颜色却非常均匀,可以看出其用料上乘、精挑细选。
另外除了蜡烛,房间里还有几盏油灯,它们不仅灯光明度高,光线的色彩也更纯洁、偏白,电灯的错觉,就是从这些油灯中来的。
乔羽因此多看了几眼,他从未见过油灯里那种乳白色的灯油,它们看外观有些像椰子油,但气味和效果却绝对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油脂。
注意到乔羽一直盯着这盏油灯看,小伯爵很高兴,他告诉乔羽这是他们家族创造的油灯,里面的油料是从白树的油脂中提取出的最优质的灯油。
拿起一盏油灯,小伯爵向乔羽介绍起了工匠的手艺,是谁打造了金黄色的底座,又是谁打造了漂亮的陶瓷瓶身,以及某某画师在瓶身上绘制的勇士征途画的背景故事如何如何……
小伯爵说起这些滔滔不绝。
乔羽怀疑小伯爵不想学习。
乔羽的怀疑没错,在他进入房间后,小伯爵几乎就没有再动过笔,桌面上的白纸写着几行花体字,看结构是某种公文,但它显然只完成了一小半。
那支漂亮的孔雀尾的羽毛笔连擦都没擦,就被放进了笔托里,斜着立在桌面上。看这架势小伯爵今晚不想再把它拿起来了。
“少爷,气泡水送来了。”
“夫人要您习作完成后再喝。”
一位年长女仆来到了门口,她明显比一般女仆权限大很多,不需要威廉小伯爵邀请,她就径直进入了书房。
看这个架势乔羽立刻明白,这是夫人派来监督学习的。
让乔羽在意的是,年长女仆端来了一瓶淡黄色的气泡饮料。当那饮料放在小餐车上的时候,瓶子里气泡一阵阵飘起,漂浮到晃动的液体表面。
乔羽好奇异世界的汽水是什么味道,口感有没有可乐那么刺激。
放下饮料后,年长女仆从小餐车下方取出两个墨绿色的高脚玻璃杯,开始为两人倒饮料。
淡黄色的汽水落入杯中,填满玻璃杯的忍冬花纹,气泡声沙沙作响,一阵青苹果的酸甜清香扑面而来。
“我可以尝尝吗?”
乔羽觉得这就是异世界的芬达苹果味汽水。
早先他还以为这个世界没有气泡这么浓的碳酸饮料,毕竟他穿越以来还没有见过什么高压密闭容器,也没有见过质量好的胶塞。
看来这种好东西,贵族阶层是有的。
乔羽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
“抱歉学士先生,夫人希望您能在少爷完成写作后,和他一起喝。”
乔羽咽了咽口水,夫人真厉害,一杯汽水就把他和小伯爵绑在一起,现在他必须督促小伯爵学习了。
碳酸饮料的气泡在玻璃杯中一串串产生又破裂,就像一个计时器滴答滴答让乔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气泡流失的越少,饮料的口感越好。他得快些完成工作。
乔羽正襟危坐,认真辅佐小伯爵写公文。
公文的题目并不复杂,乔羽用了几分钟就完全了解了这道写作题目,然后又用了几分钟通读了小伯爵写的前半篇文章。
这是一篇关于新建道路的计划书公文,写作者首先需要向参与项目的各方阐明新建道路的必要性,然后还要给出大致的修建计划,比如道路的规格如何,修建的人力物力从哪里征召,费用的预估计算等内容。
类似这样的计划书,乔羽在百户区的文库里看到过,通常都是郡里官员负责的。
小伯爵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想不到就要开始学习这些东西了。
在乔羽阅读题目的时候,威廉小伯爵重新拿起了羽毛笔,开始下半段公文的写作。他一边写,一边翻阅资料。写作相关资料有一部分已经摆在了书桌右侧。
资料中有一张白纸比较醒目,上绘制了道路的草图,旁边的文字还标注了此段道路所需的人力物力调配来源。
某百户区出多少人,某庄园出多少工具,某市镇出多少钱……
这相当于小伯爵做出的答案。
乔羽读了答案中的所有数字符号,很快发现了小伯爵的答题逻辑。
这些数字,几乎都是按照道路所在区域的长度比例分配的。
谁辖区占的路段多,谁承担的成本就多。
乍看起来这种分法也挺有道理,乔羽没有评论,只是起身去书架找类似的范文。
在他书架上找出了十几份计划书的手抄本,全是关于新建或者扩建道路的。乔羽读了几份,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
这些文件里的工程成本分配方式,除了考虑各辖区占有段道路长度外,还考虑了各领地单位的承受能力,以及他们能从道路中获取的收益。
从结果看,往往城镇和市镇承担的比例要大一些,百户区的村庄和农庄承担的比例要小一些。
乔羽正在阅读,身后书桌那边写字的声音停了下来,小伯爵似乎卡住了,即便有汽水的激励,他仍然无法继续下笔。
乔羽凑过去查看情况,发现了问题所在。
原来这段道路的下半段有很大一部分穿过了一条比较穷的百户区,那里人少钱少工具少,只有空地比较多,若是单纯按照路段长度的比例划分,这个区域需要承担的成本数额远远超出了他们区的年收入。
这下小伯爵就算想硬写也写不下去了。
“确实不好写,总不能让本地人借钱修路吧。”
乔羽以为小伯爵也发现问题了,就提醒了一句。
然而他没想到,这句话反而把小伯爵带偏了。
乔羽话音刚落下,就看见小伯爵眼前一亮,立刻提起羽毛笔在文书上写一行答案:“借钱来修也未尝不可啊,就让他们欠一年的收入来修路吧。”
写完这句话,小伯爵快乐地扔下羽毛笔,转头喝汽水去了。
乔羽被这个答案震撼,久久不能动弹。
直到年长女仆把公文作业收走,乔羽也没说啥。
还是先喝汽水吧,毕竟要挨骂的也不是他。
乔羽默默端起玻璃杯,美美的喝了一口。
酸甜的苹果味裹挟在汽泡中冲击着舌尖,乔羽在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现代社会。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