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那日夜里,谢玉衡突然黑化已经过去好几日。
眼下书院的会考在急,孟挽桑无心其它事情,这几日她每日晚上都会陪着谢玉衡一起温书。
大多时候是孟挽桑读课业内容,他坐于旁侧垂耳听。又或者是,孟挽桑在一旁看着,他完成两个人的课业。
自从秋慕青离开那日,她同秋慕青闹的不大愉快后,孟越泽就在没有来过她的院子里。
反倒是宋翰墨这几日傍晚,日日都会来她屋子里教谢玉衡,连带着陆南珍拉着苏念烟也日日都来。
明日就是会考,今日宋翰墨有事耽搁,索性孟挽桑就没让他来,今日算是考前放松了。
当然放松也只是她一个人放松,谢玉衡还需要写他们两个人的课业。
谢玉衡一笔一划的写着,孟挽桑就撑着脑袋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些时日,谢玉衡的字迹好了不少。
落在宣纸上的笔记很有力道,这的亏孟挽桑给他寻了很多石头供他雕刻字迹,如今谢玉衡写出来的字也很好看。
但谢玉衡白洁的手上也因此落上了很多细小的伤口,那是他用刻刀时不小心划伤的。
孟挽桑知道,做什么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今这一手好字,就是谢玉衡他应得的。
有的没的想了许多,孟挽桑的思绪也渐渐飘散了开来。
其实有个问题压在她心底,孟挽桑想了好几次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谢玉衡,她同林夫子私下里打的赌。
她本不想告诉谢玉衡的,怕他知道会有压力,但又怕不告诉他,谢玉衡会有所懈怠。
她其实不太清楚谢玉衡如今的学识怎样,能不能达到林夫子心中所期盼的预期。
孟挽桑迟疑了许久还是问道:“谢玉衡明日就是会考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每一次会考都会重整班级,你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去甲字班。”
“这般你想见……碰见苏念烟就方便许多。”
“殿下,若这次我能达到林夫子的要求,殿下能否在我下山。”
“你也想去集上?”
“想,我未曾去过。”
“好,我答应。只要你达到林夫子的要求,会考后我一定带你下山,替你好好庆祝一番。”
会考当天,谢玉衡本人很是淡定,孟挽桑却有些紧张,倒不是替自己的学业紧张,而是担心谢玉衡的学业。
林夫子带着圈子进来时,孟挽桑正在给谢玉衡读课业里的知识点。
孟挽桑讲的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她前几日偷偷问过林夫子会考的内容,但是他虽同她说了但是,说的很笼统,甚至还没有他课上当着众人面告诉的范围精确。
此刻孟挽桑也不过是随意同谢玉衡讲一点,多记些总是没错,还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想碰碰运气,万一被她蒙对了呢!
林夫子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象,两人对坐着,一个侧首倾听,一个捧着书一页一页的读。
这到叫林夫子意外的多看了几眼。
毕竟孟挽桑混世魔王的名头如雷贯耳,眼下正正经经的捧着书读课本实在太过难得。
身后的头发被轻轻扯了扯,孟挽桑拧着眉刚要骂祝子昂这个缺德祸,就看见对方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眨了眨眼,伸手指向旁侧。
“林夫子来了,要会考了。”
她身旁果真有人,正是祝子昂口中的林夫子,他正也低头看着她。
“将课本都收一收,要测试了。”
她将书本合上,在抬头林夫子已经收回视线朝上面走去了,手中是一沓厚厚的卷子。
“今日的卷子不难,你们好好做都能及格。”
含笑的扫过底下坐着的人,最后落在偏后些的人身上。
“谢玉衡你同我出来。”
一众人皆目视林夫子离开,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他们这才敢议论,考场瞬间闹腾起来。
“你说林夫子叫谢玉衡出去干什么?”得不到回应,他迟疑的猜测,“不会是夫子偏心,念及他一个瞎子定然考不出一点分来,特意将他交出去给他放水的吧。”
说这话时,那人还小心的看了一眼孟挽桑。
“闭嘴!林夫子放不放水我不知晓,但你们若是在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废话,小心孤告诉夫子你们作弊!”
那人本就不敢得罪孟挽桑这才将嗓音压低了和同伴说,哪里想到还是叫孟挽桑给听到了,立时别开眼,闭上了嘴,不敢在开口说一句话。
教室里大多都是官员子女,那个不晓得孟挽桑身份,不敢得罪,全部低头写自己的卷子。
身后又被轻轻的搓了一下,等孟挽桑转头,祝子昂已经将手说回去了。
对谢玉衡被林夫子单独叫出去祝子昂也不太明白,心中也有些好奇。他看了一眼周围,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在注意他们。祝子昂这才继续示意孟挽桑凑近,将手搭在她耳畔,半围拢着,小声的问。
“永安林夫子被你说动了吗?”但很快,他自己又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林夫子脾气好,但是也是出了了名的严肃,断然不会被永安三言两语就说动的。
“不对,不可能!”自己想不明白,只好又将问题抛回给孟挽桑,“永安你说他叫谢玉衡出去干什么啊?”
此刻不止祝子昂,连陆南珍都停下笔,侧耳来听孟挽桑的答案。
“他有眼疾,几日前我请夫子专门找一人为他念卷子题目。”
祝子昂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双眸微亮的抬头,本还相同孟挽桑说上几句。
“别说话了,一会夫子要来了。快点做卷子吧!”
从刚才开始,陆南珍一直都有关注两人讲话。别人或许听不见,但她是离他们最近的,倒是隐约听到了一些。
祝子昂本来是想闭嘴的,但被陆南珍这么一说,他逆反心理起了,张了张嘴,转头见孟挽桑已经转回身去,也只好作罢。
几张卷子孟挽桑几乎都是瞎写的,祝子昂几乎也差不多,孟挽桑每次偏头都能瞥到他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动都未曾动过一下,位置同姿势都没有挪过。
只可惜没等她将望向祝子昂的脑袋收回,脑袋上就被不轻不重的打上了一下。
抬头,最先看到的是一只好看的骨节分明发手,而打她脑袋的则是一卷书卷。
孟挽桑的心跳了一跳,她原本第一反应就是林夫子,她被抓包了。
但仔细一看,她就知道这只手不是林夫子,太过漂亮了些。如果不是林夫子,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会考的场地里呢?
孟挽桑困惑的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把头转过去,在被我抓到就算作弊。”
孟挽桑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仰头望着眼前的人。
“还不将头转回去?”
悬在头顶的书作势眼看又要落下来,孟挽桑下意识地就回头。到不是他打的有多重,刚才拿一下很轻,就像是碰了一下头发那样。
让她缓不过神的,只是眼前的人,不是旁人,就是她哥哥孟越泽。
自从前段时间,被他撞破自己同别人一起说他“坏话”孟越泽就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过了。
孟挽桑有些意外。
所以他现在是不生自己的气了吗?她都还没有哄人,他也太好欺负了些。
孟挽桑想的入神,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孟越泽就站在她的旁侧,把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悄悄叹了口气,无奈的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卷子。
“快些写完。”
见她总算彻底回神,等孟挽桑动笔写下一个字来,才转身离开。
考场里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孟越泽了。
“林夫子眼下有些事,现在由我来监考。考试还有一个时辰,各位快些答题吧。”
四下安静,皆执笔书写。
连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祝子昂都挺起了背,拿着笔绞劲脑汁的写了不少。
雪白的卷子上乌压压一片,不论对错,倒是写了不少。
还有一些被他划去,涂成乌压压的一团凑数,彰显他有思考,有用心答题。
待孟越泽停在他身畔垂首来看时,他就乖巧的让他看,顺带温顺的朝着他笑。
“殿下我都写完了。”
孟越泽拿着书册轻磕了几下桌面。
“确实写完了。”孟越泽颇有深意的看他,“祝太傅有你到是他的福,下个假期你还是莫要回去扰了他清净比较好。”
祝子昂尴尬的笑了笑。
孟越泽没搓破了说,但这点话他还是听得懂的。
祝子昂早前就是他父亲教的,那时是他父亲曾给他出过卷子,也批改了,他父亲被他气的差点没有晕厥过去。
那一次过后就把他关在屋子里背书,背不出就不能吃饭,还是他娘亲偷偷给他塞了糕点,又替他求情才算糊弄过去。
没等他继续尴尬,就传来的低低的笑声,孟挽桑还没收敛笑容,就被孟越泽抓了个正着,脑袋上又被书册不轻不重的打上一下。
“快些写,舅舅说了若是不及格,书院学业结束后专门给你找了夫子,继续学。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放你自由。”
孟挽桑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好在原主本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她立时梗着脖子回怼一句,“你管我!”
但还是乖乖转回身去看自己的卷子答题。
时间过去小半个时辰,谢玉衡同林夫子就回来了。
彼时孟挽桑正咬着笔杆苦思冥想,这些时日她跟谢玉衡一起在学,虽学的不太用心,但也学进去不少,这些题目她大多都会,只有小部分需要多费些心思。
说她是在想题目,倒不如说她在担心谢玉衡。自己学进去了,不代表谢玉衡学进去。
谢玉衡看不见,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她讲。
她一半听别人讲这些,时间依旧就觉厌烦,不是神游,就是觉得脑子昏沉,什么也听不进去,同睡着也差不了多少
谢玉衡每次都听的认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进去了还是假的。
当她撑着头想这些时,谢玉衡已经行至身侧,在她旁侧的椅子上坐下。
而林夫子正边额首边朝着上面的台子走去。
“今日多谢子瑜帮我看顾。”
孟越泽温握着书,将手落在身前向其行礼。
“先生客气了,无事,子愈先告辞了。”
“好”
林夫子笑着点头,自然不会不让他离开,又望见下面一个个不答题,望着他们看热闹的脑袋,扬声道。
“考试还有半个时辰,有想交卷子的可自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