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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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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冬,一向身强体壮的宁颂难得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她被勒令在宁严私苑修养,没好利索不准踏回镇安府一步。

早晨的时候婉娘多留了一会儿,给宁颂准备了朝食和汤药,看着她都一点点吃下去了才算安心,临要出门前撑着宁颂房门的门板拧眉思索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不放心道:“阿颂,你在家好好待着,我今天一定早点回来陪你。”

宁颂唇齿间压抑着几声咳嗽,她胡乱摆摆手:“咳、咳咳,去吧,快去忙你的吧,不用记挂我。”

前些日子朝廷发下来一笔赏银,府司郎中奉命从中拨出一笔用来补贴后勤,王婆和婉娘成日忙得晕头转向,也难为这丫头还要腾出时间来陪着她。

想到这里,宁颂起身走到门前,婉娘见状大惊,连忙把门关了个严实:“你这死丫头,生病了可受不得风啊,想要什么跟我说一声给你拿来就是了,还自己下床做什么!”

“我哪有那么金贵,”宁颂走到婉娘的面前,将手里的汤婆子塞到了她手心里,“去吧。”

婉娘捂着汤婆子,眼中全是笑意,哼哼了两声说算你这丫头有良心,又叮嘱了几句才关上了房门。

今日天阴,入冬以来就难见几缕阳光,一盏幽灯照着空荡荡的屋子,叫人没由来的生出了一抹惆怅。

她下意识摸向了枕头下,空荡荡的手感让宁颂怔了怔,脸上一抹慌乱毕现的当晌,她又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宅子里,可不是镇安府,枕头下面当然不会有她藏的匕首了。

想到这里,宁颂拢紧了被子,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火苗发呆。

窗外是冬日朔风鸣响,叩击着窗扉阵阵呼号,冬日的清晨还压着青黛的天色,仿佛随时会有一场风雪倾压而下。

宁颂摩挲着虎口的茧子,脑中缓慢地飘过了许多幅画面,从她初入镇安府以来直到拥新帝登基,许多细碎的画面一点点在脑海里拼凑成一幕幕图景,曾经她以为已经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东西,竟还是被自己记得那般清晰。

从前想不起来的点滴刹那,在她静下来时如浪潮一般席卷,想要将她吞噬。

人之一世,草之毫末,雨中浮萍,以为可以成荫渡海,最终也不过猝然覆灭而成终世一空。

她以为人应该鲜活地活着,与日月争辉,朝朝暮暮恣意而尽,才不枉来过世上一遭。

许多人也都那么做了,这其中也包括宁颂自己。

可到最后呢?

刀光剑影掠过眼瞳,手中握住的都是空。

眼前的荣华最后也不过会随风而逝,这世上终究没有一物可以挨得住时间,大抵都会与人一般消逝无影。

宁颂起身吹灭了蜡烛,随后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呼号风声,炭盆中的稀微星火渐渐覆灭,她任由黑暗与冷寂慢慢包裹住自己。

恍惚间,她想到了城墙前的尸山人海,想到了崇裕关天寒地冻之下仍然浴血奋战的战士。

她的意识伴随着点点悲鸣陷入虚无,而后是长久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已至未时,天空墨色褪去,但仍是压抑的阴沉。

宁颂起身掌灯,随手拿出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她缓慢走到门前推开了一道缝隙,从中看到了皑皑白雪。

“怪不得这般压抑,原是下雪了……”

宁颂将衣裳穿好,再看时外头已是下了厚厚一层,漫天银粟飞舞,最终也成了这茫茫白色。

“瑞雪兆丰年啊……”宁颂无端想起了这么一句,从前她还没进镇安府时,私苑里的老管家就会这么念叨着。

宁氏私苑里仆人不多,除了做饭的厨子之外就是一个老管家。王婆丈夫尚还在世时,和老管家一同打理私苑上下,但后来王婆丈夫亡故,王婆又带着女儿去镇安府帮衬,偌大的宅院成日就只剩下了老管家带着一个厨子一个小厮。

平日镇安府队士巡街时,都会心照不宣地在这边多寻一会儿。

每逢阴天下雪,那老管家就会抱着大扫帚去扫院子门前的雪,每年第一场雪时总会说上一句“瑞雪兆丰年”,盼着明年庄稼茂盛。

老管家进长安以前曾务农,后来年纪大了又逢收成不好,经人介绍才来了宁严私苑当管家,最初时诚惶诚恐,后来才发现宁严实在是个好说话的主人,这院子一年到头宁严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老管家寂寞地喂喂野猫野狗。

早晨婉娘给宁颂端饭时,老管家来问过一句。

——小少爷需不需要老头子做什么。

他惯称宁颂为小少爷,在宁颂七八岁的时候老管家抱着扫帚扫院子就很吃力了,她思来想去也没什么是需要老管家帮忙的,干脆说自己准备睡上一天,叫老管家也好好休息。

如今这才睡到中午,宁颂便不困了。

她推开门冷风呛了一口,一瞬间猛咳了几声,迎着风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虽头昏脑涨,但却是难得地放松了下来。

最后,眼见雪越来越大,宁颂干脆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来了那把大扫帚,一个人开了门去扫大门前的台阶。

长安的主街上一条曲径通幽处衔接着宁严这座冷冷清清的宅子,四周家家户户灯火盎然,宁颂独身立在风雪中,仰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最后在脸上化成一道痕迹。

扫帚一下一下划过石板,发出一阵阵奇异的声响,反倒叫人心静了下来。

宁颂的耳畔时不时能传来孩童嬉闹声,她失笑摇摇头,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正欲继续扫时又猛咳了两声,她不得已扶着墙缓了缓,最后干脆将扫帚立在一边,靠在那看着雪景。

隔壁玩闹的孩子声音将近,没过多时就丢着雪球出现在了宁颂的面前。

男孩细嫩的小手团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狠狠打中了同伴的肩膀,同龄的男孩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抹着满脸的雪哼哼唧唧了两声,最后抱起一团雪和同伴打在了一起。

两个人你来我往几个回来,最后各自袄上都被洇湿了一大片,兄弟两个人面面相觑,许是怕家里大人数落,又用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却不想手上的雪水化到身上,那洇湿更大了一些。

宁颂看着不由轻笑出声。

两个小孩这才像是注意到宁颂一般,年纪小些的躲在了哥哥身后,那哥哥冲着宁颂一扬下巴。

“你这人好生没礼貌,偷偷看别人不说,还出声嘲笑,没有先生教你吗?”

宁颂一怔,蹲在地上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说不出的懒散:“是在说我吗?”

下意识说完,她心虚了一阵。

这话问得实在是有些多余,眼前也没别的人了,除了问自己还能是问谁?

小男孩又上前一步,淡淡的眉蹙在一起,一副很介意的模样:“当然是了!”

宁颂站起身,拂落肩头上的雪,对着两个小男孩长长揖道:“唉,我乃粗鄙之人,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那两个小孩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人会如此行事,当时愣了一会儿,心中觉得这人好奇怪,但先生说了要有礼貌,别人见礼不能不还,干脆也站在那规规矩矩还礼。

……

裴韫刚往这边走来几步,就看到了这么个场景。

他顿时有些犹疑,抬头看了看门匾,他竟不知道镇安府威名赫赫的不良帅什么时候在私宅养了两个小孩子。

等会儿。

那穿着薄得和纸灯笼一样的人又是谁?

“宁颂!”裴韫咬牙切齿。

站在不良帅私宅门前的身影顿了顿,直起腰来略有惊愕地“呀”了一声,竟是连迎也没迎半步,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

“谁来看我了?大忙人。”

裴韫几步上前,将身上的鹤氅脱了下来披在宁颂身上:“你在这乱晃什么呢?”

说完,又想伸手贴一下宁颂的额头,后者虽病着力气却不见少,抬手打在裴韫的手背上:“少来,我同两个小郎君闲话呢。”

宁颂视线越过裴韫的肩头,哪儿还有什么小郎君的踪迹?

“跑了啊。”宁颂怅然若失,拢紧了身上的鹤氅,无端叹了一口气。

裴韫抬手扶了一下要倒的扫帚,冷哼一声提起了手中的东西:“刚给你抓的药,回去吃吧你。”

宁颂如临大敌,盯着他手中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怎么又来?”

裴韫打量了宁颂两眼,最后清清嗓子拿腔捏调:“咳咳,‘你还不知道我?从小就跟小牛犊一样,身体好着呢!’”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宁颂心里咯噔一声,自己刚认识这厮的时候挨了一顿板子,之后婉娘来给自己上药的时候,自己就是这么跟婉娘玩笑的!

他怎么知道的?

宁颂急得咳嗽了两声,一把攥着裴韫的领子,大有一种让他小命今天交代在这的架势:“你个混账,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裴韫抬手拍了拍宁颂的背,失笑:“你猜猜?”

宁颂眉毛一竖,裴韫连忙投降:“宁总旗饶命啊,这话是上午婉娘跟我学的!裴某此心日月可鉴忠贞不二,绝无半分欺瞒!”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了写点轻松的,今天不发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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