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出去上班,两个孩子出去上学,仍然是妈妈舟自衡负责做饭。
然而舟自衡的厨艺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把所有的菜切切扔进锅里煮一下,反正吃不死就行了。
舟自衡把菜端出来,桌前几人俨然看起来都不是很有胃口,吴厚忍不住开口,“妈妈,你能不能练练你的手艺?”
即使在恐怖游戏里,舟自衡这一桌菜也着实有点难以下口了。
舟自衡拿筷子敲他的头,“不做饭的人没有发言权,吃。”
吴厚长叹一口气,勉强拿起筷子。
季青临倒很平静夹了一口西蓝花放进嘴里,吴厚佩服地看着他,真是爱能使人失去味觉。
“对了,还有一个菜。”舟自衡转身去厨房,端出一个盖着盖子的陶瓷小炖锅,吴厚两眼发光,“这是什么?”
“红烧肉。”舟自衡得意地一掀开盖子,吴厚充满期待地凑上去闻,表情却凝固在脸上。
“呕。”吴厚冲进厕所里去吐了。
“有那么恐怖吗?”舟自衡无语,凑上去一看,也愣住了,只见一锅混合着内脏和肉块的不明物半生不熟混杂在锅里,上方还漂着一层血沫,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带着油腻的腥臭味。
舟自衡也有点想吐了。
他放进锅里的分明是红烧肉,但是这锅里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红烧肉,倒有点像是...人肉。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舟自衡迅速把锅盖盖上,把这锅肉端起来连锅带肉扔进厨房垃圾桶,“算了,吃点素的吧。”
看完这一锅东西,这半个月大概都没人还能吃得下肉了。
大家味同嚼蜡吃完这一顿饭。
吴厚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冲冲嘴里这难吃的味儿。
“啊!”吴厚惊呼一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摊油渍,吴厚脚底一滑,后脑勺着地向下摔倒。
他脑袋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玩具车,眼看他就要倒下去了,舟自衡着急之下把自己的拖鞋飞了出去,刚好把玩具车撞飞,吴厚的后脑勺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没事吧?”其他几人连忙围上去,吴厚哎哟哎哟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后脑勺坐起来,“哪儿来的油啊,摔死我了。”
舟自衡则是心一沉,在他们看见的游戏的结局里,双胞胎男孩之一磊磊,就是这样摔倒在地,后脑勺砸在玩具小刀上,丢了性命。
“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舟自衡立刻道。
几人把两个双胞胎男孩的玩具,包括爸爸的皮带也全部收起来,装进一个大箱子里用胶带封起来,还有门外的电线,全部清理干净。
“这段时间就穿不用皮带的裤子吧。”舟自衡对季青临道。
虽然也是治标不治本,总之先规避能够预料得到的危险吧。
滴答,滴答。
厨房的水管修理了好几次仍旧漏水,甚至都让人已经开始有点习惯这声音了。
时钟的指针又过了十二点,舟自衡躺在床上,在这滴答滴答的水声中闭上眼睛。
又来了,那种鬼压床的感觉,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就是睁不开眼睛,动弹不得。
舟自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
“好痛...”细细的,咕哝咕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我好痛,为什么要杀死我?”
恶灵的眼睛里滴出鲜血,口中脓液混合着鲜血不断涌出,“好痛,好痛...”
死了之后,很多记忆都记不清了,但是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伴随着她,好烫,好烫,喉咙里好像有火在烧,恶灵口中涌出的脓液和鲜血更多了,滴答滴答落在舟自衡枕边。
“妈妈,我想吃红烧肉。”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双胞胎男孩一左一右抱着妈妈的腿,妈妈满脸笑容摸着他们的头,“好,妈妈明天早上就去买。”
咕嘟咕嘟。
厨房的灶台上煮着一锅红烧肉,好香,红烧肉炖了两个多小时,油香完完全全渗进肉里,汤汁油汪汪亮晶晶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屋子。
瘦小得肋骨突出的女孩蹲在红烧肉旁边,吸吸鼻子,好香,好饿。
她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肚子已经饿得彻底瘪了进去。
家里没有人,妈妈出去买白砂糖了。
小女孩看着锅里的肉,咽了咽口水,就吃一块,吃一块,妈妈不会发现的。
女孩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不敢拿筷子,用手抓了一块小小的红烧肉,烫得在两个手里倒腾了几回,呼呼放在嘴巴前面吹了吹,塞进嘴巴里。
好香,好香,肥肉在嘴巴里化开,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你个死丫头!”
女孩恐惧地回过头去,是妈妈回来了,妈妈很生气的样子,眉毛眼睛都挤在了一起,像动画片里的恶魔一样,一巴掌拍在女孩脸上,把女孩打得摔倒在地上,“你怎么这么馋?这是给你吃的吗?”
“一天到晚什么也不会干,就知道吃,吃。”妈妈一边又动手打了女孩几下,用力拧她没有肉的胳膊,女孩哭起来,“妈妈,对不起,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让你吃,让你吃!”妈妈越打越气,看见旁边咕噜咕噜烧着的红烧肉,竟然拿起来,把滚烫的油汤灌进女孩嘴里。
“啊!”女孩发出野兽一样的惨嚎之声,滚烫的油汤顺着她的喉管一路灌下去,黄色的脓血混合着油污从女孩的口中涌出。
好痛,好痛啊,这样的痛苦始终伴随着她的灵魂,她身上大大小小无数的伤口,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么痛过。
从嘴巴到喉管的皮肤肌肉都被滚烫的油汤烫烂,卷曲焦糊,在这样的高温里,脓血都慢半拍才开始往外渗。
太痛,太痛了。
还有其他一些含糊不清的记忆。
爸爸用皮带抽她,硬硬的皮带扣打在身上,留下一个一个红得像血的痕迹。还有烟头,燃烧的烟头摁进肉里,肉被烫得滋滋冒烟,留下一个个圆圆的伤疤。
爷爷奶奶不高兴的时候,经常抬手就是一个巴掌,骂她是赔钱货。
两个双胞胎弟弟年纪小,可是力气好大,他们揪她的头发,用玩具刀戳她,用拳头打她,用脚踢她,硬塑料的玩具刀戳在她身上被皮带抽的,烟头烫的伤口上面,好痛。
她每天晚上,睡在那个被老鼠啃得破洞的沙发上,连一床被子也没有,她蜷缩着,没有眼泪,只有麻木。
可是,滚烫的油汤灌进嘴巴里的时候,她还是哭了,太痛,太痛了。
恶灵的血泪滴在舟自衡脸上。
“嗬!”
舟自衡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舟自衡从床上弹起来往外走,季青临拉着他,“怎么了?”
“我出去一下。”舟自衡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在这等我。”
“我和你一起。”季青临连忙道,舟自衡摇头,“没事的,我就在客厅,你在这等我。”
舟自衡一个人走出房间,把房门关上。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水管仍然在慢吞吞地滴水,滴答,滴答,萦绕在耳朵边上。
舟自衡从双胞胎男孩的书包里翻出一张画纸和一盒蜡笔,铺在茶几上。
舟自衡自己坐在茶几前面,盘腿坐在地上,拿出一根黑色的蜡笔,慢慢在纸上画画。
蜡笔勾勒的线条缓缓成形,半长不短的黑色头发,瘦瘦的胳膊腿儿,是个小女孩。
舟自衡想了想,拿起一根粉色的蜡笔,给小女孩画了一条粉色的蓬蓬公主裙。
“一一。”舟自衡对着寂静的空气放柔声音,“你喜欢画画吗?要不要和妈妈一起画画?”
从吴厚翻出的那张画可以看出来,小女孩喜欢画画。
滴答滴答滴答。
厨房的水滴得更急促了。
舟自衡仿佛感觉不到似的,慢吞吞给画上的小女孩画鞋子,一边用柔和得发腻的声音道,“妈妈画一个一一,一一想不想和妈妈一起画,画一个妈妈?”
滴答,滴答。
水滴落的声音又变缓了。
一个带着油污的血脚印出现在厨房水槽旁边,舟自衡不动声色,看着那脚印一步一步靠近,出现在他旁边。
舟自衡柔声道,“一一想用什么颜色的蜡笔?”
黑色的蜡笔滚动了一下,慢慢漂浮起来,就好像有一只小小的手握着它似的。
黑色的蜡笔慢吞吞在纸上动起来,脑袋,身体,慢慢勾勒成一个人形,是女孩画的妈妈。
舟自衡补了几笔,画中妈妈牵起女儿的手,露出一个笑容。
滴答滴答滴答。
厨房的水声又变得急促起来,舟自衡放轻声音,“一一喜欢粉色的公主裙吗?妈妈明天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蜡笔突然掉落在茶几上,滚动几下跌在地上。
血脚印看不见了,滴答滴答的水声也恢复了缓慢的速度。
舟自衡慢慢把蜡笔收起来,把这幅画贴在墙上显眼的地方,舟自衡自说自话,“这是妈妈和一一一起画的,一一明天还和妈妈一起画画哦。妈妈明天给一一带裙子回来。一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