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赴地府
羽瑟刚寻摸出娇气的妙处,当下就靠到了枫漓怀里,叫他抱着“娃娃”喂自己,咬下一口后,直被那股子腥臭味震得魂飞天外,歪在枫漓怀中哭丧了脸。
枫漓多年前也是尝过这味道的,自然晓得难为了怀里这爱极了各式美食的姑娘,看她那委屈得好似被人怎么着了似的模样,轻笑一声,咬下一块万年黎根,用嘴喂了过去。
璟然简直看不下去,干脆拿帕子将眼睛蒙了,也省得看自己生生吃了个娃娃,屏气凝神,默念着万年黎根于自身大大有益,可精进武艺,可排遣浊息,可明晰双目,可……一个念头一大口,也不必从早嚼食到晚,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速速将其解决了才是正道。
璟羽二人心思不同,吃法亦不同,却是不约而同地一口气将这万年黎根吞吃入腹,余下的大半日,也就光顾着喝水了,直到第二日,都没能全然压下口中令人作呕的味道。
多年调/教下,璟然的下人从不多问多猜主子的事,只消吩咐一声,哪怕璟然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月不吃不喝,也不会有下人多事来扰,这倒是便于几人行事。
枫漓见二人已并排盘坐在封风阵中,便用药水浸泡过的丝线将两人手腕绑在一处,这就不怕他们走散了寻不到彼此,又硬着心肠将抑息针刺入二人颈窝,以防他们的生魂露出马脚,叮嘱道:“万事小心,切莫将针拔出,若被发现你们是活人,可就活不成了。”
璟羽二人知他忧心,自然郑重应承,羽瑟忍着说话时肩颈的刺痛,轻声道:“你放心,我最是惜命,一旦有危险,我就朝界碑跑。”
枫漓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让二人含下紫熔胆,回身燃起了聚神香。
璟羽二人闭眼默念三遍咒语,只觉周身一轻一凉,再睁开眼,就站在了一界碑之旁。
璟然瞥了一眼,虽此处漆黑,但却能万分清晰看到界碑上那幽绿色的“鬼”字,心道这怕就是万年黎根的效用了。
羽瑟却是咂了咂嘴,小声道:“这紫熔胆味道不错,此时口中倒是没了那股子人神共愤的味道。”
璟然闻言轻笑:“可惜了,那紫熔胆还在你肉/身舌下,没能跟着你魂魄一道儿,让你解馋。”
羽瑟煞有介事惋惜一叹,同璟然相视点了点头,一同跨出了界碑的领域,朝十步开外的界门走去。
活人魂魄被压制了生气,在鬼界最多逗留九日,不然纵是回归肉/身,也再恢复不了元气,好在九日时间并不短。
二人混杂在群鬼之中,只见约莫十之二三都在跨入界门那一刻被凭空缚住了双手,然后就会被鬼界官差揪出来,带到一旁。
二人心道这些魂魄约莫是生前罪大恶极,要在鬼界受刑超生不得的,也不多管,随着大流往右边行去。
不多时,便见了一个城门,门前巨石上刻着幽绿的“往追城”三个大字,一黑一白两个实影百无聊赖斜靠在巨石上,给进城的魂魄派发木牌。
璟羽二人按部就班排着队,自老远就开始细探周遭环境,璟然轻扯羽瑟衣袖,待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道:“书上所载,寻常人死后只要安分待在这往追城中等待轮回便可,鬼界官差只在有鬼魂闹事时才会出来管管,恐怕如今鬼界已有些不同。”
羽瑟自来此异世,也看过听过不少上古传说和六界纪实之类,心知只要自愿服下荆绝汁绝了轮回,就可永远待在这地府。虽然这地界清苦,但因六界混战时所受震荡较少,灵气却比凡尘稍稍充裕些,是以大多愿意自断轮回之人都是一心修行,不愿舍弃这机会去投胎重来。此界官差则是冥王自鬼修中挑拣出来的,鬼差虽不得不听从冥王之令,但若非万一,绝不可能去管诸多闲事,且因魂魄无需进食,更是时常闭门不出安心修炼。
璟羽二人一路走来,大觉鬼界与书中所载不同,不仅有鬼差将被缚住双手的鬼魂带走,还有鬼差在这城门守着,仿佛对这番寻人有些妨碍。
羽瑟也皱了皱眉,回道:“我依稀看到那黑白无常发的木牌上有一个‘火’字,难不成他们可看穿魂魄属性?”
黑白无常?
璟然倒是不曾听过,但见那一黑一白两个鬼差,也知羽瑟说的是谁,摇了摇头道:“不该啊,别说是鬼差,就算是冥王也没这本事才对。”
二人暂且静了静,凝神去看那黑白无常派发的木牌上,会不会有别的字出现,只是木牌时而面朝上时而面朝下,加之那黑白无常每每只是抬一抬眼皮就将木牌扔到眼前魂魄手中,是以璟羽二人看了许久,也不过看到了几个字,且还均是“火”,不由得心下一个咯噔,璟然侧首问道:“你可见了别的字?”
羽瑟摇了摇头,猜道:“该不会,是死法吧?”
璟然也作此想,约莫是何处起了大火烧死许多人,不然一同到鬼界报到的,怎么会都收到“火”字牌?
璟然按了按眉心,低声道:“从未自古籍见过这等事,我们的魂魄,也不知会不会穿帮。”
身边时有鬼魂不愿入城,甚至还有拔足狂奔离开的,那鬼差也不拦,由着他们去,此时若转身离去倒也不打眼。
羽瑟犹豫片刻,左眉一挑:“见招拆招?”
璟然也不是遇事就退的主儿,好不容易走一遭鬼界,见羽瑟没有异议,自然颔首应下,声线平稳道:“见招拆招。”
话音刚落,璟然就瞟见一个刻着“器”字的木牌,这下猜测更坐实了七八分,二人不多时就走到了黑白无常抬眼就能看到之处,这才瞧见城门巨石上刻着的蝇头小字:“子时不入屋,犬前自求福。”
璟然早在传闻中听闻此事,羽瑟却只能靠猜测,但已行至城门,再私语怕也不好,便没开口去问。
璟然前头那年轻人佝偻着背脊接了“火”字牌,木牌一入手就见他浑身一个哆嗦,下一刻就抛了牌子转身狂奔,口中呜呜咽咽嚎哭着。
递牌子的黑无常轻嗤一声,也不去管,只朝着后头来的人抬了抬眼皮,又扔出一个“火”字牌。
璟然见黑无常没有什么旁的反应,暗自松了口气,心道定是这赤金蟒血的功效,也不枉白白受了九日的炙火焚烧之苦。
掌心一触及牌子,璟然脑中就闪现了诸多场景,这才明白前头那位为何跑了,只因这牌子上被施了法,一接触到,便可让来人明白规矩。
无非是不同木牌对应着不同屋室,子时前可在城中随意溜达,而子时后却必得入屋,然后要在这屋内受十个时辰的濒死之罪,周而复始,直至百日后才能免受其苦。
璟然心中暗骂,那岂不是要再被烧死几回,如同将浸入赤金蟒血的痛楚再过一遍?且非一日一个时辰,而是一日十个时辰?难怪前头这样多人溜之大吉……
璟然心中无奈,面上倒仍旧是云淡风轻,正要坦然入城,就听另一边的白无常“咦”了一声,当下心头一紧。
黑白无常乃是鬼修中的翘楚,眼力不同寻常,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鬼魂是如何丧了命,只是羽瑟魂魄中,竟同时有水火两种致命的痕迹,倒叫白无常觉出几分新鲜,连脑袋也随着眼皮子抬了起来:“老黑,这女子怎地又是淹死又是烧死?”
羽瑟瞥见白无常的脸,已经没有头皮的那处竟也是一阵发麻,无他,这白无常的脸竟是无数白色蠕虫在蠕动,羽瑟颇为不凡地泰然不动,她身后倒是有两个眼尖的惊呼着跑开了。
黑无常闻言也很是新奇,抬头睇了一眼,那满是黑黢黢蠕虫的脸看在羽瑟眼中也就并不怎么吃惊了。
羽瑟只好目不斜视,直直盯着眼前,不去看这两位蠕虫堆砌的面容。
黑白无常见羽瑟如此镇定自若,倒有几分赏识,心道这也是个鬼修的好材料,只是懒得再听那些没胆鬼魂的鬼叫,垂下了头。
黑无常隔着丈许将“火”字牌抛到羽瑟手中:“那水致死的痕迹淡些,约莫过了两年了,可惜好不容易在水灾里捡了一条命,又赔在了火灾。”
白无常也无他话,耸耸肩就去看下一个,羽瑟则松了口气,四平八稳朝前走了两步,同璟然并肩向内。
“原来你是溺死了才到这世上,那你说的同冷桐一个模样的那人,当初……”璟然正想问一问羽瑟来此异世之前的事,侧首见她竟不自觉搓着胳膊一脸愁苦,思及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腻味,不禁笑道:“原来你怕蠕虫。”
“那玩意实是比猛兽还吓人些,叫人浑身发麻。”羽瑟也不藏着掖着,“怕归怕,实在饿狠了,也能挖一窝吃下去。”
璟然闻言一怔,自己也是啃过树皮吃过虫卵的,只是不料羽瑟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心中不由沉了沉,嘴上却笑侃道:“烤熟后吃起来,倒也很香。”
往事不堪回首,羽瑟深深剜了璟然一眼:“不知你今晚被烤熟了,是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