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新冥王
实乃诛心,璟然叹了一声:“好在那穆家后人就是天火致死,咱们也算歪打正着,只消在一室之内寻人便是。”
羽瑟则是想着要见野祈一面,既然他是遭了重刑,那想必是在“器”字牌对应的屋内了,好在时间颇多,便寻到那穆珥再说。
璟羽二人本非常人,虽是头一次来鬼界,但并非当真殒了命,又是谋划已久,自然比旁的鬼魂更镇定几分,此时离子时不远,看着冒火光的红屋子,还有心情朝四周环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魂魄能似穆珥野祁。
子时一到,街上犬吠乍起,倒吠出几分千军万马的气势。
众人惶然四顾,大多在往追城待久了的魂魄都乖乖回了屋子,而今日新晋的鬼魂则大多踌躇不前。
手执其他木牌的魂魄自屋外看不出什么,倒有些个认命的或胆大的入了该入的屋子,还有手执“火”字牌的想冲到其他屋内,却在刚踏足门槛时被震飞百丈,跟着就被无形的厉犬撕食殆尽。
看在众鬼魂眼里,分明是那苦命鬼魂在虚空中四分五裂,只有嚼过万年黎根的璟羽二人能依稀看到那些个阴犬的轮廓。
诸位魂魄见此一幕,无不惶恐,哪里还有敢胡乱进门的?
璟然晓得阴犬不止会撕咬乱闯之人,犬吠声一近就将羽瑟拉入了火屋。
两人被炙烤痛意侵袭的那一刻,依稀看到屋外安分站着的那些鬼魂又有几个被啃了个干净,接着,便被终于认命进屋的鬼魂朝内里推去。
整个屋子火势弥漫,纵是璟羽二人意志过人,也缓了好一会儿才深思清明,心道亏得在赤金蟒血中历练了这些日,定睛看去,原来被烧着的并非这屋子,而是屋子里的人,屋内桌椅墙梁尽是完好,只是屋内之人都被烈火包着。
璟羽二人腕间细绳可伸展至十丈,在鬼界隐匿无形,其他鬼魂皆触不到,只有二人伸手去拉才会显形,且但凡一拉,无论二人相距多远立时绷直。
屋内哀嚎声太盛,璟然见羽瑟同自己隔得有几步远,反手拉了那细绳,手指触绳就觉已被烤熟了的皮肉被勒进铁丝似的,不禁轻抽口气,见羽瑟回过头看向自己,才侧身问道:“你可还好?”
羽瑟亦是被腕间细绳勒得“嘶”了一声,靠近璟然右耳,压抑着痛意道:“还行,我们只知那穆珥身穿五叠门常服,上有仙门纹饰,可如今看来,好似,不太好寻。”
可不是么,屋子就这么大,活活让人觉出几分哀鸿遍野,每个魂魄都被烈火团团困住,看不清面容服饰不说,还有不少四处奔逃的。
可惜,也可笑,逃什么呢?这火分明就是长在了自个儿身上。
璟羽左右躲闪着没头没脑四处乱窜的鬼魂,也算是给自己少一分苦楚,一步步朝屋内走去,竟发现有些鬼魂镇定自若散在各处,身上没有火焰不说,哪怕被火人撞上也似无感,更不会被沾染。
璟羽二人环视一周后对视一眼,眼神示意之下发现竟盯上了同一个魂魄,自然一同朝那优哉游哉喝着小酒的鬼魂走去。
璟然端着一惯的优雅,盘坐于那鬼魂跟前,动作中万千疼痛咬牙忍了,好一番调息后再开口,只不过是声线颤了两分:“这位兄台,想必你是已经历了百日折磨,只等着转世投胎了?”
那人见璟然这般作态,倒是大为激赏,再看他身边竟还坐下个同样面不改色的火美人,更是来了兴致:“历经了百日不错,倒不是等着投胎,而是等着冥王召见。你二人这般不痛不痒的模样倒是少见,想必百日也快到了?怎地不觉面善?”
璟然素来容不得不被人高看,咬着牙摆摆手道:“兄台说笑,吾等不过是头一日罢了。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头一日?!”那男子自认是个稳如磐石的,头几日也曾失了态,见璟羽这般人物,更是有了攀谈之心,“在下燕已,二位可真是英雄,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盛望京,此乃冷双溪。”璟然风度翩然拱了拱手,披着这一身火光倒有如神祇,“兄台方才说等冥王召见是何意?吾等从未在古籍上见过此种记载。”
“这百日煎熬不也是新鲜事么?”燕已毫不客气地将酒壶置于璟然周身的火焰上烘着,“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你可知如今的冥王是谁?”
燕已拿过酒壶灌了一口,果真被煮热了些,满足地叹一声,见璟然摇了头,尽数道来:“前任冥王已被这位给端了,如今鬼界之主的名号想必无人不知,正是严琦。”
这倒真真是,不可能没听说过了。
璟然惊道:“云岐宗少宗主,开天辟地头一个人界君主,严琦?”
“不错,据说是他见不得鬼界这幅凋零败落的模样,直骂前冥王无用,取而代之。”燕已又开一壶酒,“在他治下,才有了这百日折磨的招数。每隔十日,他就会派人到各个屋子里,将受住了这百日的鬼魂带走,也只有这些鬼魂才有资格选择饮下荆绝汁。但凡愿意饮下荆绝汁的,都得给他当下属差役,当两日差歇一日,他在宫内设了聚灵阵,凡他手下皆可入阵修行,阵中修炼一日,抵得上外头五日,自然也就无有不愿者。”
“嗬,果然是正经的天家皇族,倒是好手段。”璟然赞道,“难怪鬼界不若书中那般散乱。”
“可不,鬼界本就是个与世无争的清净地,有意修行的坚韧之士可长留,心有妄念的魂魄乃过客。”燕已与有荣焉,“若不是如今鬼界有君上统领,我可不乐意待。”
璟然叹服,却也不禁有些怀疑:“能忍过百日之人定是极少,不敢入屋而魂丧阴犬爪下的却颇多。虽天地自可孕育魂魄,但毕竟是慢得紧,君上如此,不怕入轮回者太少了么?”
倒是会抓症结所在,燕已暗赞,送了壶酒给璟然:“那些阴犬不过是他幻术所化,所谓的被厉犬撕食,也不过是提前去了往生城,那才是等着投胎的地方。”
羽瑟不若璟然那般看中翩翩风度,只知多动一动便多疼一分,是以自坐下后分毫未动,但也不是不识好歹,对燕已笑道:“若此事众所周知,哪还会哀嚎者众,想来也是因燕兄挨过了这百日,才能得知此事。如今肯告知吾二人,实在大恩,双溪在此谢过。”
燕已终于听到木头人似的羽瑟开了口,朗然一笑:“冷姑娘说是谢我,却是手不动头不点,倒有几分意思。”
“燕兄见谅,我正疼着,作揖颔首实乃大刑。”羽瑟说着抱歉,身子却仍旧纹丝不动,“待明日火灭了,再向燕兄赔罪,届时自当好生鞠几个躬拜上一拜。”
嘿,这姑娘倒有意思。燕已将酒壶随手一扔,正中一个被烧得正嚎的鬼魂身上,火焰霎时盛了些,直将那鬼魂面容都全然掩住了,那鬼魂自是一阵鬼哭往别处冲去。
璟然见状笑着挑了眉,将已经温好的受赠之酒递给燕已:“燕少,这便算是敬你的。”
唔,燕已后知后觉,这才想到一身是火的兄台怕是不愿自讨苦吃开壶酒喝,也就笑着接了,转而对二人道:“我看你二人此刻还稳坐,想必也是想留下来?你二人是道侣?”
“那倒不是,我们并非修行之人。”璟然见已同燕已聊开,这才道明来意,“我和双溪实乃是在寻人,不知燕兄可曾见过身着五叠门道服之人?”
燕已本还想诓住这个意志不错的双溪姑娘同自己双修,既然二人并非修行之人,那也就不过是一面之缘了,在惊异中少了两分攀谈的兴致,仍旧答道:“五叠门?听是听过,可不知他们道服长得什么模样?”
“白色锦服,衣摆袖口皆有五叠山的纹饰。”
燕已半躺着摇了摇头:“没去过五叠山,不晓得什么模样,但这屋里穿锦服的不多,白色锦服的就更少见,也不记得有谁的衣物上有什么山峦纹饰。你们确定他是百日之内被焚身亡?且定能忍住烈火焚身之苦,待在屋内?”
眼见着燕已就要入眠了,璟羽二人也不多打扰,移步到墙角坐了,满室火光乱窜,倒少有往墙角撞的,也算不静中的万静。
璟然倒也不慌,只是疼久了也无力动弹,闲闲道:“明日一早守在门前,一个个看便是了。”
也别无他法,璟羽二人这一身疼痛入睡不得,便生受着,终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各自心道被活活烧死实在是惨绝人寰,只觉这一夜委实是长极了,无愧于如隔三秋一词。
若是受了这一夜的折磨便可寻到人也就罢了,十个时辰一过,诸人身上火焰骤然消散,摊倒一片,倒也有些鬼魂冲出门去,其中不是死活不愿待在这屋子里的,就是已被烧了多日习惯了的。
问题,便出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