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嫁给他
没来由的,羽瑟只觉好友们轻柔的问询关怀很是嘈杂刺耳,震得脑袋生疼,恨不能将耳朵给捂起来,想要逃走。
忆暄还忧心着郑勋,见羽瑟分明行动无碍,却半晌都不搭理众人,只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担忧之余很是生出几分怒气,三两步跨到羽瑟身后,扯过她的身子骂道:“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儿失踪!大家担心的半死你知不知道?勋为了找你,都被那群江湖蠢货整丢了半条命,你还好意思耍脾气啊你!啊?!到底什么事儿你倒是放个屁啊!”
羽瑟本就有些虚脱,被忆暄这么三分力一扯,踉跄两步半靠在墙上,低头受着她的怒火,原本不欲理会,听到郑勋的名字时,才被惊醒了些,虚虚开口问道:“哥哥……他怎么了?”
“中了毒镖,好在……”忆暄看羽瑟像是正常点了,忧心和气闷一起消了些,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勋打断了。
“我没事……”郑勋迷迷糊糊之中似是听说羽瑟回了,挣扎半晌才清醒过来,又不见忆暄,便急急出来看,听到忆暄骂声,更是连忙赶了过来,只是本待安慰羽瑟的话在看到她的一瞬就被堵住了:“你,你这是……咳咳……”
羽瑟哪有心情回答兄长问话,只是看到他那面色苍白却万分忧心自己的样子,才终于全然想起自己是什么人,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身边又有哪些人。是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只顾着自己舔伤口,竟忘了哥哥……羽瑟勉力压下自己的伤痛,盯着郑勋,追问道:“真的只是中毒?”
“什么叫只是……”忆煊翻了个白眼,仍是给羽瑟宽心道,“别的只是点小伤,好在这毒血自行流了出来,眼见着发黑的伤处也在恢复,估摸着是先前苏大夫给他吃过什么神药,正好能抵制毒性。你呢?到底怎么回事?”
羽瑟闻言放了心,见郑勋仍旧一副血虚气短的模样,勉强笑道:“我没事,只是在林子中遇着狼了,幸亏盛庄主来得及时。这血……是狼的。”
是狼的?!盛璟然眉心猛地一攒,若是自己那一掌,血定会内淤,决计不可能滴落在羽瑟身上才是……
“是么?”郑勋也在忆暄搀扶下顺了气,听羽瑟的声音只觉得颇显虚弱,全然不知她已是拼尽了全身力气,犹自关切着,“怎么会遇着狼?”
“我……我决定放弃沐枫漓了……”羽瑟只觉好累好累,每说上一句,都要暗自深深提一口气,勉强将故事编圆了,“但是难免难过,就在林子里瞎晃,谁知会迷路……”
放弃了?郑勋只觉得胸中的压抑瞬时好了些,两个姑娘也才如梦初醒,是了,方才担忧之下竟忘了,羽瑟是追着沐枫漓出去的,原来是见过沐枫漓后认清了现实,伤心之下迷了路。
璟然却是更觉蹊跷,只是默然不语,心中总有点什么想不通,一时间烦闷万分。
羽瑟在这亮堂堂的房里,头一次觉得远古的烛光亮得骇人,本就是极尽了力气才拖住逃离的脚步,现下同众人说了几句,强撑的一口气也所剩无几,不着痕迹地闪开忆煊想要拍拍自己以示安慰的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说罢,便扶着墙,自顾自朝内室去了。
看着羽瑟萧索的背影,几人面面相觑,自然不敢再去拦她,又知她现在恐怕当真只想独自待着,便也只得散了……
羽瑟在房中愣愣站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该当沐浴,却哪里管顾璟然差人送来的热水,浸在满是冷水的浴桶中,抱着膝盖,像个婴儿。大抵是水太凉了,羽瑟浑身有些发颤,可身子却不由再向前移了两分,整个人顺势滑进水中,直到冰凉的水淹没头顶。
璟然回到房中,心中不安更甚,到底是哪里,是哪里不对……
忽而想起之前,老远处听到的羽瑟的声音,璟然又是一栗,只觉里面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却让人莫名胆寒。哪怕这沐枫漓化身凶兽,哪怕他险些要了羽瑟性命,羽瑟都连半个责备的眼神也舍不得给,还能出了什么事,让羽瑟用那样的语气喊出他的名字……
对!璟然猛然拍案而起,终于想到怪在何处。羽瑟知道郑勋受伤的时候,竟连个所以然都没问,竟连上前仔细看看扶扶的势头都没有,她只是一个人缩在角落,不让任何人碰她,还有她的衣衫……难道!
璟然瞳孔猛地一缩,一掌拍开门便向羽瑟房中去了,千万不要像自己想的那样,只听房门在身后哐啷哐啷来回撞了两下,心中更是焦急不已,你可万万莫要寻短见……
冰冷的水刺激着羽瑟的大脑,清醒的思绪渐渐回笼,是啊,忆暄骂得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忽然消失两天呢?哪怕是为了哥哥,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
羽瑟猛然将头从水中抬起,眼神也不再那般混沌,拼命用力地清洗着身体,仿佛能洗掉一切。就只这一夜了,恣意放纵自己去痛,过了今夜,就什么都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了……
璟羽二人虽各自转过万千思绪,却也没几分光阴,璟然转眼来到羽瑟房外,竟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径直闯了进去,脚步还未慢下来,险些与掀开珠帘自内室而出的羽瑟相撞。
羽瑟尚且湿着发,滴着水,更显憔悴,好在衣衫已是裹了。
先前不觉得,只是这时独独见了璟然,羽瑟心中委屈竟尽数涌了起来,也许是太过信他,所有的伪装坚强仿佛都不管用了,径直倒到他的怀里。
璟然这般冲了进来,险些撞见羽瑟起浴,反应过来已是赧然,身后的汗也沥了出来,忙想开口解释抱歉,谁知羽瑟竟就毫无预警入了怀。
这下却是全全出乎意料之外,璟然立时乱了阵脚,拉也不是,抱也不是……
璟然尚不知如何是好,耳边就传来羽瑟虚浮的嗓音:“就一会儿……狐狸……让我靠一会儿……让我靠一会儿……”
璟然何曾见过羽瑟这般模样,当下心中更是乱了,不禁又惊又惧又忧,悬在羽瑟身后的手轻轻抚在她背心,胸前感受到她的颤抖和冰凉,又听到耳边传来隐忍的呼吸,她呼出的气冰冰冷冷,刺激着脖颈,刺得心中都有些生疼。
璟然的思绪淡了去,眼中竟泛起些酸意,温声道:“若是想哭,便哭罢。”
羽瑟的泪,竟也当真被这么一句话勾了出来,原本死死咬唇忍住的泪水淌了下来,大抵是怕吵了众人,并不敢出声,“呜”的一口咬上璟然的肩,身子抖得更是厉害了。
璟然闷声忍了肩上的痛,哪里敢推开羽瑟,轻轻揽着她,眼中酸意更甚,一时间恨得牙痒,定是沐枫漓了,这畜生,竟也忍心这般伤害爱他入骨的羽瑟!
璟然正为羽瑟痛心不值,羽瑟却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都站不稳了,往下滑去。璟然连忙去扶,幸而羽瑟跌得不重,璟然半跪着搀了她,居高临下,猛然瞥见那并未拉紧的领口露出的肌肤,处处青紫上覆盖着一片片的红痕甚而透着血丝,昭示着方才羽瑟洗的多么用力。
将脸偏向一边,璟然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正想扶羽瑟起来,却被她捉住袖子。
璟然回过头来,便见羽瑟满目凄迷看着自己:“为什么他不救我?狐狸,为什么?为什么……”
救?!
璟然心中猛地一滞,难道并不是沐枫漓欺负了你么?那……璟然心中的念头只叫他胆寒……救你……沐枫漓么……救你什么……口齿中已是问不出声来,只是愣了眼看着羽瑟。
“他……他怎能让……云梓宸……”羽瑟痴痴说着,话却不似从喉间出来,仿佛只是一口气罢了。说到此处,哪里还说得下去?神情都要癫狂了似的,死死地咬着唇,拼命地摇着头,又将自己缩了起来。
璟然哪里还能不明白,心中狠狠一撞,忽地起身,转身便要出去,言语恨恨:“我去杀了这畜生!”
“你回来……”羽瑟原本有些失神,听到门响才被拉回魂,不禁出声止道,“你明知不能去,何必等出了门再反悔?”
“我盛璟然在你心中便是这样的人么?”璟然从未如此刻一般难过气闷,几番喘息后,勉强压低了声道,“你明明知道,若你说一句要他死,我今晚便会去要了他的命。”
羽瑟苦笑着撑起了身,踉跄到璟然面前:“也许吧……也许你真的会……可你明明知道……我不会这样说的……我不会的……我不会……”
璟然一噎,是啊,不会的,羽瑟不会的……他是武林盟主,又是唯一为勋说话的人,这时候去杀他,杀不成不说,反倒落了圈套,连一丝缓和的余地都没了,就连自己也要陷进去。若羽瑟当真让自己替她报仇,兴许自己也当真能意气用事,最多不过是事后后悔,不然,怕是还未走进盟主府,便要三思犹豫……
思及此处,璟然竟一时觉得实在对不住羽瑟,猛然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搂了:“总有一天,我定会手刃那畜生,替你报仇!”
“不必等到‘总有一天’了,”羽瑟闭着眼,靠在璟然肩头,心中的思量更是坚定了,“我要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