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你不恼
“什么?!”盛璟然倏忽一惊,忙拉开羽瑟,死死盯住她,生怕她是认真的,“你疯了么!太危险了,云梓宸他……”
“我去做内应,你行事也方便些。”羽瑟垂眸,心道,就算是为了报复我,想必云梓宸也会愿意。
璟然哪里能赞同,可再劝的话还不及出口,又听得羽瑟幽幽道:“沐……沐枫漓……他终究是变了……我再心疼自己,又有什么用处?再嫁给什么人,又有什么分别?不如嫁给云梓宸,指不定还能查出些有用的东西。”
“那若是查不出呢?你想玉石俱焚么!”
璟然见羽瑟不说话了,心知这正是她所想,可张了口,劝阻的话又说不出,是啊,沐枫漓走了,你便全然不把自己当回事了,难道你不找些事做,就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璟然这下更是烦燥,闷闷问出一句:“你当真决定了,我无论如何也劝不住你了,是不是?”
羽瑟抬头瞥他一眼,默然点头,半晌又开口:“你是我唯一可以坦诚相待的人了,这些事……”
璟然怎会不知羽瑟未尽之言为何,自然晓得这些事只能烂在自己腹中,依郑勋那性子,指不定惹出什么风波……冷羽瑟啊冷羽瑟,你到此时还顾着这些……那你为何偏偏能狠心叫我知道,但,幸好,至少,还有我这没心没肺的狐狸能陪你……
二人均是沉默,羽瑟有气无力地站着,似是又有些出神,忽而觉得眩晕,晃荡两下。璟然忙揽紧她,生怕她是被云梓宸那禽兽伤着了。
羽瑟恍然有些不自在,再想起方才那阵发泄,仿佛是梦一场,如今,也只敢在这狐狸面前如此失态了,看他那焦虑的目光,这才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放心吧,哭过也就好了,只是饿极了。”
自然是了,璟然暗骂自己竟忘了羽瑟失踪两日,定是从昨日早膳后就什么也没吃过,身子又这般虚弱,怎么受得住?
羽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淡,也不愿再和璟然两人在这般苦闷的情形下尴尬着,身子微微向后一倚,便脱离了璟然怀抱,轻退两步,顺着身子想要倒下的趋势坐了几边的凳,半靠在几上,侃道:“你这狐狸富得流油,见我饿成这样,竟也不说要请我好生吃一顿么?”
璟然见羽瑟不动声色退出自己怀中,方觉之前有些失仪,正讪讪将手背到身后,闻言倒是一惊,下意识看了过去。只见羽瑟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眼中虽仍是润润的,可神情中无不调笑,仿佛是未曾经历过什么,又仿佛方才哭得痛心疾首的并不是她,只是唇边渗出的血迹在清辉的照耀下很是有些刺眼。
“未免落你口实,本庄主怕是当真得请你好生吃一顿了,瞧你,饿得就差没将唇给咬掉了。”
说着,璟然自然提起手来,想去擦擦羽瑟唇边的血珠,却又觉得欠妥,提到半空中的手僵了僵,顺势握拳收回唇前,清了清嗓子。看了看羽瑟冷得有些颤抖的样子,又看了看她仍滴水的发,想要说些什么,可心思一转,只是道句:“我去牵马。”
……
羽瑟坐在马上,任由璟然牵着,方才的痛心动情冷却下来,浑身都充斥着疲累,不由低着头闭了眼,可一闭眼,眼前便能闪过那……便又不得不猛然再睁开,不然就要被那脑中的场景淹没……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沐枫漓,你转身那一瞬,可知,能让我凋零一生……
璟然走在前面,只觉夜风吹在肩头带来丝丝凉意,正是被羽瑟泪水打湿的一片,不知羽瑟在想什么,不知该如何叫她舒心一些,璟然想来想去皆是无解,握着缰绳的手都起了青筋,也是全然不知。
直到羽瑟都快要被沉默和黑暗淹没的时候,璟然终于开了口:“此处如何?”
“自然又是你的狐狸窝了。”羽瑟会意,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算是吧,”璟然暗示道,“彼之耳,我之目。”说着,走到马侧,这才发现羽瑟竟又自顾自发起呆来,假意清了清嗓子,唤回她的神智,伸手要扶她下马。
羽瑟倒是不领情,自己跳了下来,果然一个趔趄。璟然忙扶一把,却是在她站稳后立时松了手,讪笑道:“是我不好,挡了道,险些害你摔了……”
羽瑟拼命想去关注些别的东西,看着璟然走上前去,按着颇为复杂的旋律敲打门扣,轻声道:“做你的手下倒也可怜,天寒地冻的,还得守着不知何时为你开门。”
话音方落,门便开了,倒也是个清雅的苑子,开门的看似是个丫头,二人还未进屋,便见那亮着灯火的屋子开了门,一个妩媚娘子满面惊喜迎了出来。
璟然倒也没多看那女子一眼,只淡淡吩咐她备些酒菜。
那女子在看到羽瑟的一瞬,面上分明有些伤感,却也掩得极快,略一行礼便要去准备,不料被璟然叫住:“婉儿,多拿些酒,极品。”
那名唤婉儿的女子显然没想到自家主子叫自己这声,竟是要将他珍藏的好酒拿出来,不禁一愣,直到见璟然眯了眼,才低眉垂首应声去了。
羽瑟跟着璟然走进屋子,随意坐了,眼神颇为迟滞地看他关了门,挡住这夜间寒风。
璟然探了探瓷壶的热度,尚是温热,便动手替羽瑟倒了茶,见她兀自发着愣,心下一疼,干脆直直将杯子塞到了她手里。羽瑟回过神来,将杯子虚握在掌心,垂首,有一下无一下吹着热气,氤氲之中看不清满眼思绪。
屋子里的热气刚聚了些,房门便被推开了,那名唤婉儿的女子带着丫头进来布了菜,又从餐盘上将一盅汤端了下来,摆在璟然面前,音若三月扶柳:“参汤一直为公子温着的,公子趁热喝吧。”说着,便想就坐作陪。
“今日你先休息。”璟然边说,边搭上了婉儿扶在桌边的手,虽是逐客,倒也温柔。
婉儿心中一颤,半弯的身子直了起来,面上不见半分不满,只是低低道句“是”,莲步退了出去。
璟然手指轻拨,将那盅汤推到羽瑟面前,顺手揭开盖子:“喝吧。”
“人家时时替你温着,我怎么好意思喝?”羽瑟嘴上如是说,手上却是毫不客气放下暖着指尖的杯子,执起汤勺抿了一口。
璟然斜眼一瞥,瞧见羽瑟执起玉筷时眉间的轻皱,顺手便将她手中筷子抽了出来,自然地夹了根菜放在她手边的汤匙之上,又恨不能让她多想些别的,干脆直言道:“婉儿是二皇子的人,大事成后,我自会娶婉惜的。”
羽瑟看着汤匙中的菜肴,心中略有些感激,也不矫情推脱,顺着璟然眉眼的示意,执起汤匙含进嘴里:“可惜了人家婉儿一番痴心,平白又成了你的棋。”
“这话是怎么说的,实在过于诋毁在下了。二皇子想派人看住我,又怕被识破,这才安插个美娇娘,我自是要遂了他的愿,说她是二皇子的棋倒不为过。”璟然漫不经心地说着,扫了眼满席珍馐,心中稍作思量,倒是颇有几分品评诗书的味道,轻轻夹了半块水晶南瓜,将羽瑟空下了的汤匙填满了去。
羽瑟两指捏着汤匙抬了起来,轻轻咬了口南瓜,虽先前神思恍惚没听到璟然暗示,此时心中也明了:“说她是二皇子派来盯着你的,你倒不会借她看看二皇子了?倒是说说,你和那路骁都定了什么约?”
璟然见羽瑟也努力想将心思放到这上边来,连忙推波助澜道:“呵,你倒是猜猜,我该是如何与他相约?”
“且不说替他探听消息活络人脉之类,你最多的便是银子,给他就是。与其在他大伤元气之时富可敌国,被他巧立名目夺取家财,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今日军饷换他明日权势。”羽瑟又吃了一口璟然夹来的酥肉,接着说道,“所以你才想在成事之后娶婉惜是不是?到时他定会恢复婉惜名位,让你风风光光当上驸马。”好在婉惜自己也觉得政治联姻没什么打紧,且狐狸说过会真心将婉惜当作妻子爱护。
“如此便够了?”这事璟然倒是当真未曾和他人商议过,手下之人都只是照自己吩咐行事,一个人闷着谋划着实无趣,“驸马不过是个虚衔,若是他忽而想灭了我的口,如何是好?”
“你同二皇子勾兑是在拢住婉惜之前,定还与他谈了别的价钱,驸马不过是天降馅饼。更何况,就算你没有实权,不代表勋没有。”羽瑟被璟然的话拉回了思绪,白了他一眼道,“路骁已然策动不少忠心追随爹爹的将士,待他上位定会恢复郑家军荣光,好笼络那些个老将的心。到时候,你不又有了靠山?哥哥虽不会助你生事,但若是新皇想要加害于你,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羽瑟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何况你自有一派势力人脉,且不说各路王侯世子、江湖豪侠,就说杨家兄弟如今定然入了路骁的窝,你曾和我一道帮过野祈,他们自会将你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当初在鬼界没想到这个茬儿,也不知这狐狸是刻意为之,还是情急之下生出几分仗义。
璟然听着,心中着实爽快,又见羽瑟说话间下意识将自己夹去的菜都吃了,就更为舒心了些,只是有些莫名忐忑:“我将你哥哥算计了,你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