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不眠夜
婉惜见过羽瑟在现代时淡漠高冷的模样,见过她在佩熙面前欢畅嬉笑的模样,见过她对自己温柔和善的模样,见过她对忆煊和叶灵亲近玩闹的模样,也见过她在郑少将军和沐公子面前温软娇俏的模样,却独独没见过她将对一个人的厌恶怨恨挂在脸上的模样。
婉惜被羽瑟方才那阴冷的语调吓得一怔,不禁想起那天夜里,她如同魔鬼般对那两个灵蛇派弟子的一顿毒打,下意识倒退了两步,直到被璟然牵起了手,才回过神来,假意关怀道:“羽瑟这是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怎么会?你说的对极了。”璟然笑答,可笑意却终究只停留在了嘴角。
婉惜只道是璟然哥也觉得羽瑟不知感恩无有分寸,心下一松,反而替羽瑟开脱道:“羽瑟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今日虽然无礼,还害得璟然哥失了颜面,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璟然哥你别怪她好不好?兴许羽瑟只是心情不好,一会儿我去陪她说说话就是了,璟然哥可千万别生气。”
璟然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安慰道:“小事罢了,都是过命的知己,自然不怪她。你放心,不用同她说什么,这些日让她自己静静吧。”
小事……璟然哥可是个翩翩君子,怎地遇上冷羽瑟,杀人和丢脸都成了小事?过命的知己……何至于就过命了?真的只是知己吗?自然不怪……是不是无论冷羽瑟做了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值得回护的?放心……你如此待她,我如何能放心?
婉惜勉力维持着面色点了点头,默默回味着方才璟然哥那片刻的沉默,究竟是咽下了什么话?该不会,是要与我摊牌分手的话吧?
看着站在街角等璟然哥的羽瑟,看着璟然哥牵着自己的温暖手掌,看着璟然哥沉浸在思绪中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模样,婉惜酸了眼,忽而就觉得,若是再不做些什么,也许,就真的失去璟然哥了。
是夜,璟然果真如约到盟主府相邀,只是不料梓宸拒了温香软玉的诱惑,只是请璟然入府小酌。而婉惜,则是头一次违背了璟然的意思,敲响了羽瑟的房门。
羽瑟这些日时不时就发呆,门响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满怀疲惫揉了揉眉心,起身开了门。
“你这是干什么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还以为你灯都没熄就出去了呢。”婉惜将瓷碗放在桌上,拉着羽瑟笑道,“晚膳看你都没怎么吃,给你带了点小点心,还热乎着呢。”
羽瑟心中一暖,勉强对着婉惜笑了笑,舀起一个小汤圆,任氤氲热气蒸湿了眉目:“谢谢你,婉惜。”
“客气什么?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了。”婉惜撑着下巴看向羽瑟,仿佛看好友吃着自己亲手做的夜宵是一件极美的事儿,“好吃么?”
羽瑟嘴里包着暖暖黏黏的汤圆,点了点头:“你做的哪有不好吃的?今日在盟主府,吓着你了吧?”
婉惜没想到羽瑟竟自己将话头带了出来,连忙接上:“是有些担心你,总觉得你情绪不太对,你同云盟主有过节?”
羽瑟既然决定了要瞒过众人真相,自然只能编造其他的幌子,半虚半实道:“他和原本的冷羽瑟是情人,我和勋成婚前,他曾来找我私奔,我同他打了一架,被他打伤了。前些日我送包年的时候又遇着了他,也有些不愉快。”
“不愉快?他不知道你是穿越来的吧?还想和你破镜重圆?”
羽瑟不欲多言,只要不让婉惜发现真相,日后嫁给云梓宸时也不会让她起疑就好:“算是吧,我最见不得对女人动手的男人,难免见他有气。”
婉惜腹诽,这分明是你的错啊,人家一往情深,还被蒙在鼓里,就连被背叛了,还来给你送补药,你不愧疚也就罢了,居然还有气?想归想,婉惜却是记得今晚的正事:“要说起来,你送完包年,怎么就遇上云盟主了?你不是追沐公子去了么?”
被枫漓施以摄魂之术的羽瑟自然不该记得此事:“只是背影像吧,并没有见到那个人。”
那个人?如今羽瑟连沐枫漓的名姓都不愿念出来了吗?出师不利的婉惜颇为着急:“那怎么就放弃了?你不是说……”
“该放弃了,就放弃了,哥哥说得对,在他心里,终究是妖界重要。此次哥哥受了这般冤屈,他也不出现,想来,我也该认清了。”看着婉惜似是还想劝解,羽瑟连忙阻止,“他毕竟是妖,人妖殊途,我意已决,别再提他了好不好?”
婉惜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顶了回去,暗道也的确不能劝狠了,若是个人也就罢了,人家沐枫漓是妖,自己总不能上赶着拼命撮合,那便是第二条路:“那云梓宸呢?他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羽瑟丝毫不觉得婉惜可能会知道自己的算盘,不禁奇道:“他爱的是原先的冷羽瑟,不是我,婉惜,你这是怎么了?就像佩熙说的天天拉郎配的……”村委会大妈似的……
婉惜讪讪道:“我……我只是看你闷闷不乐,想让你开心点,这次云梓宸也算是帮了郑大哥,看起来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是吗?”婉惜能这样想也没什么不好,就像哥哥一样,到时候自己去做间谍了,他们也会乐见其成吧,“可惜我如今还没有那个念头。”
是啊,真的太可惜了!婉惜心道,羽瑟长时间单身地待在璟然哥身边,绝对会爱上风华绝代的璟然哥,到时候璟然哥肯定会偏向她,万一为了她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弃了自己,那自己,可如何活下去?想到此处,婉惜心乱如麻,心一横,直接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是跟我们一起找神器么?”
“不了,神器的消息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有的。我想去一趟离城,那是爹爹的乡土,府邸空旷了几十年,该修缮一番了,待将郑家的祠堂布置好,将爹娘的灵位安置好,我就四海游历去。若是听闻了神器的消息,用得着我的话,大家再相约去寻就是。”
简直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婉惜本还以为羽瑟会应下,然后自己就不得不同她摊牌,求她别再跟着璟然哥,没想到,她竟没这个意思,不管她是当真对璟然哥无心也好,还是对璟然哥有意才刻意避开也好,总之是甚好甚好。
只可惜羽瑟竟还想着有了神器的消息就再聚,婉惜听到最后有些不快,但心中还是欢喜占了上风,面上则是更加忧虑:“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
羽瑟弯着嘴角摇了摇头,眼中全然没有波澜。怎么会?这个念头也不是头一次了。当初认下郑勋这个哥哥,就想着等陪他渡过最艰难的日子,等他有了爱人,自己就独自做个游侠,四处惩奸除恶,也算弥补早年身不由己犯下的错。后来爱上那个人,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想着为他放弃为人,得了空闲就和他一道逛遍五湖四海,做一对妖妖侠侣,也算是世间美事。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哪怕只是说一句“四海云游”,都觉得疼入骨血经络,羽瑟心道,也不知最后还能不能活下来,然后形单影只地,踏遍万水千山……
婉惜听到了合心的答案,自然万分欣喜,拉着羽瑟的手分外不舍:“那我岂不是会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归途尚有几日同行,更何况,我又不是隐于世外,你和盛庄主成婚之时我一定会到,真心祝愿你和他,能像我兄嫂一般,结为连理,恩爱白头。”
婉惜闻言鼻子一酸,竟后知后觉地生出些唯一的朋友就要离开的伤感,原以为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姐妹,竟就这样天涯相隔了。但是两者相权取其轻,反正就算她在,自己也不是她最看重的朋友了,她如此慢待自己,无论是对现代的忆煊还是古代的叶灵,她都更为喜欢吧。
想到此处,方才那冒出的一点点友情的小火苗,就被死死熄灭了,满心都被轻快的感觉充盈着,婉惜不禁想,璟然哥将生意场上的劲敌PK掉的时候,大概也会是这般舒爽的心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情之既断,婉惜也就努力收起了对羽瑟的嫉恨,毕竟是见一面少一面,反倒重拾了几分在这异世与她初见的心情。
羽瑟却是肝肠寸断,只想一个人窝在角落静静地发呆,看着婉惜难得的神采飞扬,勉强同她一起说笑了一会儿,一刻钟后终于忍不下去,按住她的手道:“婉惜,可能是因为病刚好,我还有些疲累,想先休息了。”
婉惜算了算时辰,心道这才八点多的样子吧,但见羽瑟果然无精打采的模样,也就亲自将她拉到榻边按着坐下:“那你早些睡吧。”
羽瑟看着婉惜离去,褪下外衫缩进被子里,犹如回到了那日的山洞中,蜷缩着身子,可眼一闭就会看见那日枫漓背手而去时翻飞的衣袂,而后便惊骇地睁大了眼,盯着让人心安的漆黑虚空,心知又要这般熬过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