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入局深
婉惜刚拉上羽瑟的手,就看到她出离愤怒的神情,不禁一愣:“你怎么了?”
羽瑟挪了挪,发现身下果然有些血污,脸色就更是寒了下去。
婉惜不明所以,嗔怪道:“知道就是这几天了,怎么也不提前准备着?”
羽瑟一言不发换了衣衫,猛地拉开马车的门,那阴冷的脸色吓得梓宸一跳,生怕她和胎儿出些什么状况,连忙拉住了马:“怎么了?不舒服?”
鉴于璟然和婉惜在场,羽瑟也不好直说,只冷冷地瞪着云梓宸,跳下车往一边的开阔地带走去。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云梓宸并没从方才婉惜的言语中领会什么,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提步跟了过去。
婉惜最是莫名,实在没想通,怎么羽瑟一来例假就跟吃了炮仗似的,竟有这么大的火气,下意识去看璟然,却见他一点惊异的神情也没有,嘴角还挂着一丝弧度,轻轻搓着几个指头,似讥似嘲似冷笑,只是仔细看去,又仿佛他只是并不上心,所以靠着车架百无聊赖。
璟然当然是半点惊异也没有,当初羽瑟被这禽兽玷污,就找自己替她去寻了避子汤药,自然不可能真的怀孕。但既然羽瑟决定要嫁给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拿捏尺度?有孕了,便是最好的理由。
羽瑟能当着武林众人的面,毫不在意说出同郑勋无爱和离之事,就可见不是拘于名节的,总不能因为失身了就立时愿意下嫁,等云梓宸冷静下来,免不了会有几分疑虑。
从仇恨到释然,从抗拒到妥协,甚至决意出嫁,把握着火候谈何容易?也不知云梓宸这份愧疚能坚持几日,万一羽瑟还没演到妥协释然,他就放弃了,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不如,就趁着他最为愧悔的时候,一劳永逸。
璟然早就同羽瑟商议出了这条送上把柄的计策,前些日那一剂汤药,便是自己亲手递给羽瑟的,会叫她脉象同喜脉有几分相像。云梓宸虽通药理,却毕竟不是医者,想来也没有替孕妇把过脉,加之做贼心虚,自然会错认。
据闻滑脉在月信前后本就可能出现,不同女子体质各异,出现这个脉象也算不得反常,如今,反倒是他云梓宸不好解释。看着远处被羽瑟一巴掌打得歪了头的云梓宸,璟然不禁轻笑出声。
“啊!”婉惜却是一声惊叫,“这……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就……”
璟然也是吃了一惊,问道:“是啊,方才你们在马车里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婉惜茫然地摇了摇头,也不好说羽瑟小日子到了,毕竟这跟云梓宸也没什么关系,难不成,例假来了所以脾气暴躁?婉惜安抚了一下小心脏,默默祈祷羽瑟可千万别把到手的老公给气跑了……转而又想到,自己可是万万不敢这么对璟然哥的……
璟然这才坐不住了,对男人来说,扇耳光可不是小事,两个人闹成这样,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去看看。”
待璟然状似急切地赶过去的时候,梓宸正拉着羽瑟千般解释:“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是……”
璟然恰到好处开口掐断了梓宸未尽之言:“你们这是怎么了?”
羽瑟一把甩开梓宸的手:“我不嫁了。”
还不等梓宸再劝,璟然就皱了眉:“羽瑟,我说句公道话,你近来对云兄也太过分了些。就连你捅了他一刀,他都没说什么,还对你千依百顺的,如今喜帖都发出去了,信也寄给勋了,不知多少人就要来赴宴,你说不嫁就不嫁,云兄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羽瑟恨恨道:“我过分?!你只知我捅了他一刀,却不知他对我做了什么!”
璟然无奈扶额:“那他做了什么?你倒是说清楚,难不成他有别的女人了?你这在马车里坐得好好的,怎么就忽然被点着了似的?总该不会是有人给你托梦了吧。”
羽瑟看着璟然那一副“分明是你无理取闹”的模样,更是委屈难言:“他……”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
璟然干脆对着梓宸点了点头,将羽瑟往旁边拉远了些,压低声音道:“好了羽瑟,我知道你一时放不下沐枫漓,但既然死心了就不要再想了。云兄对你还不够好么?从前你们阴差阳错错过的,日后都可以补回来。快别闹了,要不然,依着江湖规矩,无缘无故临婚毁约,两家可是要决斗的,他毕竟是武林盟主,你总要顾惜他的颜面。”
梓宸只觉此次真是万分冤屈无处诉,听着璟然那若隐若现的话语,只恨自己医术不精,竟想当然地诊错了喜脉!羽瑟定然觉得,是自己给她挖了坑,就是为了逼她下嫁……罢了罢了,这确是死局,换了自己也不会相信,又凭什么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是无心之失……
羽瑟仍旧冷着脸,保证自己会冷静些,叫璟然先行回去,走到云梓宸面前,一字一顿,凉凉道:“你是吃准了,我不敢将真相说出来,甚至不敢告诉会不顾一切替我报仇的哥哥,是不是?吃准了哥哥四面楚歌的时候,我不敢同武林盟主闹翻,是不是?吃准了我会一个人吞了苦果,乖乖嫁给你,是不是?”
梓宸有苦难言,拉住羽瑟紧捏着的手,哑声道:“冷姑娘,我是真的把脉出了错,我只想着我们有过……我这方面经验不足,当时也没想到滑脉会有别的可能,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知道无论怎么解释你也不会相信我,但是……但是就算你觉得我下作也好,我是真的想照顾你一辈子,我……”
羽瑟愣愣看着自己被云梓宸牵住的手,有气无力:“事已至此,我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走吧。”
梓宸这番全然是被一个晴天霹雳打蒙了,心中七上八下的,见羽瑟似是软化了下来,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牵着人回了车上。
婉惜见羽瑟被安安分分牵了回来,心中对她和云梓宸的佩服都可谓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佩服羽瑟御夫有术,这么骑在堂堂武林盟主头上都不见人家生气,佩服云梓宸宽宏深情,堂堂武林盟主被人家这么骑在了头上也不见生气……
羽瑟一进马车就将沾了血污的软垫扔了出去,闷闷躺了下去。
婉惜从来不会注意防范习武之人的耳力,压低了声音就以为外头两位听不到:“你这是怎么了?小日子心情不好?”
羽瑟不置可否,随意哼哼了两句以示回应。
婉惜却当羽瑟是认下了,苦口婆心劝道:“女人还是要温柔点啦,云盟主对你这么好,你总是这样,可别等将人气跑了再后悔。”
“再不会了。”羽瑟轻叹一声,好似终于想通了什么,目不转睛盯着马车的顶部,“还闹腾什么呢?当初自己挑的人万般不值得,我也不该再想什么有的没的,嫁给云梓宸,对大家都好。”
可不是么!对大家都好!婉惜笑道:“那你还这样垂头丧气做什么?振作点嘛,你和盟主也算是天作之合,他对你又这般好,时间久了,你就会忘了沐枫漓,然后爱上他的。日积月累细水长流的爱情,也很好啊。”
羽瑟轻笑,哪能没听出婉惜加重“天”作之合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漫不经心附和道:“也许吧。”
车门外的两大高手却是一字不漏地将两个姑娘的言语听在耳中,璟然无奈中不乏欣慰地朝梓宸笑了笑,梓宸则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这短短一刻钟之内的大起大落,实在,很是刺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四人终究是走到了岔路口,分别朝西北和东北两个方向前行。
婉惜不知为何璟然会一反往常,素来追求阔气舒适的他竟没有多备下一辆马车,与羽瑟分开后就拉着自己步行,却又不敢去问,生怕璟然哥误会自己不愿同他一起吃苦。
其实,于婉惜而言,自然是极为享受和璟然一同前行的,哪怕再冷,有他掌心的温度,也就不觉有寒意,不禁想起自己曾在网上摘录的话语——若是在雪天这般执手前行,是不是,就可以一路走到白头?
璟然也不知为何忽而不愿乘车,兴许,是想让憋闷的脑袋吹吹凉风,兴许,是希望满心烦扰被这寒风抚慰。牵着心中认定的妻子缓步前行,怕她着凉,将她半揽在怀里护着,璟然似乎也很享受这难得的清净,步履是前所未有的悠然……
羽瑟同梓宸为了那不存在的孩子闹过一场后,反倒像是将所有的郁气都发泄干净了,虽然仍旧很是冷淡,但总归不再横眉竖眼,毕竟,决定了共结连理,总不能一直吵闹不休,日子还是要平平静静过下去的。
梓宸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愧疚,想起那日陆姑娘在马车上同羽瑟说的话,暗自对自己说,这辈子定要好生照顾眼前的姑娘,抚平她的伤痛,只盼此生真的能等到她放下过往,也真的还能有两心相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