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大贵人
郑勋自决定到玉昆镇澄清一切时,就与爱妻和妹妹商议好了,日后再也不理什么各处纷争,彻底离开武城“告老还乡”,在那时也就给武城的管家去了信。
等羽瑟站在郑成的故居前,门内的管家次子吴楠已是眼尖地迎了出来,还不忘对着里头大喊:“少夫人回来了!”
羽瑟看到郑府的人,心中还是会温软下来的,当下放松了许多:“你啊,也不过过脑子,哥哥在信中不都言明了么?可别再乱叫了,回头让正经的少夫人听到了,可要罚你。”
吴楠的娘子正搀着公公走出来,扬手就拍了拍自家相公的脑袋:“数你最不长脑子。”
吴楠假模假样瞪了一瞪还怀着孩子的娘子,摸着后脑不好意思道:“是是是,该叫小姐才是。”
羽瑟上前扶住管家,嗔怪道:“吴伯你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往外跑,等着我进去瞧你不就好了?”
吴伯拉着羽瑟的手,生怕一不留神人又跑了似的:“诶,这少爷可真是没福气。”
“说什么呢,他有我这么个妹妹,那可是天大的福气。”羽瑟扶着吴伯朝府内走去,“吴伯我可告诉你哦,我这个嫂嫂才是真真的巾帼英雄,我第一眼就喜欢她呢,我估摸着哥哥也是……”
梓宸看着羽瑟这么温暖的样子,直恨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与郑勋哪有半分暧昧,果真就只是兄妹之情,舒心宽慰之余,愧责悔过更甚。那个吴伯说得对,这么好的姑娘,是郑勋没福气,是自己的福气,断不可再作孽毁了这份福气,更断不可叫羽瑟发现,自己曾对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人做过那般卑劣之事。
吴楠见和羽瑟同来的男子又悲又喜地看着自家小姐,再看看毫无所觉和自家婆娘一起扶着老爹进门的羽瑟,只好凑到梓宸面前,问道:“这位公子?你……”
眼前被人连连挥手,梓宸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答道:“哦,她难得回家,我就不打扰了,若是她要找我,告诉她云府就在街角。”说完,便满心狼狈地转身离开。
云府?
吴楠最是喜欢四处打听,这几日在离城没少听闻“云盟主”和“冷姑娘”在此成婚之事,这说的“冷姑娘”该不会……就是自家小姐吧!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吴楠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羽瑟等人,只是不敢打断她和老父的闲聊,在一边抓耳挠腮,实在是憋不住了,才跟自家婆娘凑得更近了些,悄悄地咬了咬耳朵。
“汐儿……”吴伯本想吩咐儿媳给羽瑟做些点心,见她没有反应,微微转过身来,拿拐杖在儿媳凳脚上撞了撞,“汐儿!你们两个,也不知道给小姐准备些茶点,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嘿嘿,爹啊,我就是想问问小姐,”吴楠窜到老父和羽瑟中间蹲下,“刚才跟小姐一起来的,是谁啊?是情郎吗?我看他眼珠子都黏在小姐身上了……”
“放肆!”吴伯狠狠顿了顿拐杖,暗骂这个老来子被自己宠得没边,家里头又一年多没伺候主子,更叫他没大没小,“你这个目无尊卑的……”
“好啦好啦,吴伯,”羽瑟按下吴伯气得直打颤的手,笑道:“都是一家人,多大点事,你可别气坏了身子。方才那人是我未婚夫,叫云梓宸。”
还真是!吴楠及时捂住了想要高呼的嘴巴,省下老父一顿杖责,拉起刚刚开始显怀的娘子,对着小姐好生赔罪后,赶紧去给她端些茶点。
郑家的当家人素来宽和,府中的规矩也就不严苛,同其他官宦人家比起来,可谓实在松散。
吴伯已在郑家伺候了三代主子,很是有些倚老卖老的资格,虽是谨守本分,但偶尔也会在主子们面前说上几句话。这不,方才虽骂走了儿子,但心中也极为羽瑟操心,看着与夫人脾性有几分相像的小姐,试探着问道:“小姐啊,您说的这位未婚夫,是……您自个儿挑的?”
羽瑟也将吴伯当作自家长辈,笑道:“是,但哥哥也认得,他还想撮合我们两个呢。吴伯听说了吧,哥哥这次能有机会在江湖众人面前洗刷冤屈,多亏了有武林盟主主持公道。”
吴伯早就觉得云梓宸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这一听才想了起来,立马松了一口气,这夫婿挑的实在太好了,人品地位都是良配,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那可真是咱们郑家的大贵人呐,好在少爷这次也是有惊无险,不然老奴以后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哎呀小姐,刚才老奴怠慢云盟主了,他该不会恼吧?”
大贵人?羽瑟暗暗掀了掀眼皮,还是先好生安抚老管家:“怎么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请帖都发出去了,哥哥想必也收到我的信了,兴许再过不多久,他就带着嫂嫂回来了。”
“诶,诶,”吴伯老怀安慰地应了两声,脸上都笑出了好几层褶子,“少爷和小姐虽然没有夫妻的缘分,但如今你们都成了家,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小姐的请帖都发了?什么时候啊?老奴得好生准备准备。”
羽瑟按住恨不能跳起来的老管家,笑道:“吴伯你别急,就在春分,同当初我进郑家一个日子,只是那次是结了亲人,这次才是结了亲家。咱们是女方,有什么好准备的?他是江湖中人,也没什么繁文缛节,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顿酒罢了。”
吴伯满脸的不赞同,但也不想着说服羽瑟了,这种事哪能叫小姐自己操心,只暗自在心中高兴,盘算着要买些什么备些什么……
羽瑟受着郑府众人的热情,心中的孤寂凄冷很是散了些,强迫着大家一同坐着用了饭,好几次险些落泪,实在是家的味道,很是好吃。
张妈眼尖,看到羽瑟情绪不高,连忙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不合口味?想吃什么告诉张妈,张妈这就去做。”
羽瑟看着跟前一道道自己最喜欢的菜肴,抬起头来笑了笑,眼眶微红:“张妈做的饭菜,哪有不好吃的?我只是……只是看到这道栗子烧鸡,有些想念爹爹,这可是父兄的心头好,每次有这道菜,他们俩都能多喝一壶酒呢。”还有这道小醉鱼羹,那个人最是喜欢,至今还记得他头一次喝到的时候,素来静漠的眸子微微眯起来的模样……
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当初四人同桌的小半个月,再也回不去了,如今,只剩下,自己,和哥哥。
提到郑成,桌上霎时有些安静,羽瑟也不怕他们看到自己的模样会起疑心,自顾自含着泪扒拉了好几口饭:“真好吃,今日将这桌菜全都吃了,不然,谁也不许下桌。”
众人各个红着眼应了,桌上一时间又热闹起来,像是要将刚过不久的年饭补回来似的。
郑府的祠堂早已拾掇好了,郑成和明沁夫妇的灵位也好生供奉着,羽瑟刚一回府就前去拜过,到了夜里,又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抱膝坐在爹娘的灵位前,同他们说着话,一会儿是细细告诉他们自己和郑勋是怎么不做夫妻做了兄妹,一会儿替自家嫂嫂在公婆面前说了许多好话,一会儿又同他们哭诉自己受了万般委屈,最后,跟他们保证自己和哥哥都会好好的。如此这般时哭时笑,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夜……
却说璟然在云都也果真只是稍事打点,不过几日,婉惜便跟着他回了许城,这时才晓得,原来许城和离城隔得不远。
叶灵和荆稞见了璟婉二人自然欢喜,灵儿凑到义兄面前,笑道:“先前不是说要入春了再来么?怎么赶着这寒冬腊月的?”
婉惜闻言也是一怔,是啊,璟然哥素来最会享受,怎么会顶着寒风赶这么久的路?璟然哥这么急着搬到许城,难不成,是因为放不下羽瑟?虽然无法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却总想着要离她近一些?不不不,璟然哥是做大事的人,哪儿有这么多心思啊……
无论璟然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总归是不晓得自己的未婚妻想得比自己戏剧性得多,听到灵儿的话,不轻不重睨了她一眼:“打点好了,自然就来了。也不知是谁在信中跟我抱怨,说她成天看账本都快瞎了眼,求我早些来救她出苦海?”
“是我,是我。”灵儿娇俏地吐了吐舌头,十分殷勤地接过了义兄手中的包袱,“义兄最是仗义了。”
叶灵自从解了魔力,整个人就更加灵动可爱,跟父亲口中那“顽劣”的二叔一模一样,璟然无奈地笑了笑,牵着婉惜跟她进了府门,看着一边只知道盯着叶灵默不作声的荆稞,恨铁不成钢地挑了眉。
婉惜这才知道璟然哥是为了叶灵才赶得这样急,顿觉微微松了口气,但看着他们俩兄友妹恭还是有些碍眼,也不知这一位何时才能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