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埋姚弋
夜间,婉惜靠在璟然特地命人为她拾掇出的闺房窗前,看着漆黑的空中那一点残月,心中分外平静,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可直到今夜,才敢静下来看一看自己紧绷着的心弦。
在现代的时候,自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左家千金,从不曾想过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当初不顾爷爷反对,非要住普通的六人宿舍,这才遇到了缘和佩熙,她们不像其他三个室友那般巴结自己,那种友好很新奇,也很温暖。
当初的缘对谁都冷冰冰的,当她第一次对自己笑的时候,那几个室友是那么的惊讶,自己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比得到第一个限量版的包包开心多了。
初入异世的时候,自己是那么无助,是璟然哥犹如天神般出现,让自己有了依靠和港湾。后来,又见到成为羽瑟的缘,就真的觉得,爱人和朋友都有了,有他们两个一直在身边守着自己,在这异世度过此生也很好。
可是,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也许是发现羽瑟跟其他姑娘更亲热的时候,也许是看到璟然哥万分在意羽瑟的时候,也许是发现众人共商要事时自己无从插手的时候……见识了这异世的跌宕起伏,婉惜才明白,自己竟然是这么没用,没了左家千金的身份,自己就不再是什么天之娇女,甚至越来越像个谨小慎微的妒妇。
婉惜摸了摸脸颊边的泪,不要,我不要这样,羽瑟曾为我豁出性命,璟然哥也对我体贴备至,就算璟然哥心里的女人是羽瑟,左右他们再无可能了。就将羽瑟的喜宴当作一个体面的告别吧,希望她的夫君真的待她好,也希望她能走出沐枫漓的阴影。只要我全心待璟然哥,总有一天,他会将羽瑟全然忘掉。也许,到了那一天,和羽瑟友情也会回来……
另一厢,璟然斜倚几旁,灯蕊明灭,细细看去,却只见提笔的手悬着,不知悬了多久,笔下宣纸早已被墨浸透数层。似是因着窗外渐重的气息,璟然猛然间回过神来,闭了闭眼,将笔顺在砚边放好,低声道:“进来。”
窗外之人这才飞身而入,心中仍为自己刻意将气息放重才使得主人回神而奇怪不已。
璟然挥挥手,示意这自窗而入的心腹随意坐了,口中倒是直问正事:“云梓宸有何动静么?”
来人名为姚弋,对璟然的款待倒也不推脱,在他下座坐定,这才开口答道:“要为他所信着实不易,可怜我半载了,也不过是跟着他表弟谷涛当个下属,只查到些细枝末毫。他一直命谷涛查探古画下落,尤其是《地壤尘埃》和《莫非王土》,对了,当初穆斐后人收着的那三幅画,就是辗转到了他手中,那三幅画我倒是经过手,只是想着无用,就没有私留。”
璟然捏了捏眉心,想起先前收到二皇子传信,宫中那幅《莫非王土》竟在十年前被常合大师修复了。
神器在古墓受损不无可能,但这常合怕是没有修复神器的能耐,更别说他见过《莫非王土》后仍在寻觅古画,可见这土属神器,又断了线索。
璟然给姚弋也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示意他自己端去,应道:“穆斐后人收着的那三幅画确实没什么用,对云梓宸费心找的那两幅也不必在意,但若他哪日要寻别的,可就得留意几分。”
这便是云梓宸寻错了方向的意思,弋点头应下,起身端了茶:“只可惜我也只能从谷涛处多探些消息,但凡重要的人,云梓宸都是请到府中商谈,内院之中尽是他心腹,想要去个茅房都似是有人盯着。不过,近来他好似真的打算搬到离城,不仅在离城成婚,还将重心都转移了过去。谷涛也在离城置办了房产,好在有意带上我。”
“你这谷涛的跟班都能进内院,可见谷涛是他一等一的心腹,这条线走的不偏。”璟然心道,这也算是不错了,“日后要在内院传递消息,也方便得多。”
“传递消息?”姚弋一惊,“在内院之中么?这么说,另有暗线埋下了?”
“迟早的了。”璟然莫名有些烦闷,敲了敲桌子,“那人在内宅也可活动自如。”
“什么?!”弋这会儿可不只是微微一惊了,“要说这在内宅也可活动自如的,莫不是……云梓宸的管家?!”
璟然无奈地睇了下属一眼:“你还长不长脑子了?云梓宸的管家就算是来投诚,我敢用么?”
姚弋心道也是,又猜道:“总不至于……是莫家千金吧?”
璟然眼神一凛:“你说谁?莫菱?”
“是啊。天下谁人不知,莫菱一心想做盟主夫人,听说云梓宸要和郑夫……冷姑娘成婚,还不愿放弃,说是宁愿做个平妻也要嫁,莫老爷子拦也拦不住,只能帮着闺女。我原想此次报与你知道的,不想她竟然也是你的人,你们什么时候……”弋看了一眼璟然愈见沉下去的脸色,又是一惊,“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璟然忍不住拍了桌子,声音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怒意,“那云梓宸怎么说?当真要娶两个夫人?”
弋还没见过璟然这般形于色的怒意,只觉越说越糊涂,自己跟着庄主这么些年了,仍旧把不准他的心思,只得先答了话:“云梓宸对莫家态度素来明晦之间,我看他虽不想放弃莫家的声望,但却并不愿意娶二房的样子……不对啊,庄主听说他要娶两个夫人,怎地反应这样大?该不会……”
“不错,我方才说的,就是他已经定下的夫人,”璟然兴许是收了怒气,端着茶杯扬起了杯盖,恰恰遮住眉眼,“冷羽瑟。”
“啊?!”弋只觉得璟然所言越来越难以消化,“庄主不是前不久才将冷羽瑟查了个底朝天么?你明明知道她跟云梓宸早就有情,如今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就算跟你有两分交情,也不可能会反过来帮你吧?”
听这一句“有情人终成眷属”,璟然只觉刺耳至极,沉声道:“真正的冷羽瑟早就死了,这个是自己人扮的,先将她从前的脾性经历摸得透彻些,也免得将来露出马脚。这你不消管了,你只消知道,但凡她所言,便如我所言,你照做便是。”
听到自家主子悄无声息替换了一个名动天下的大活人,弋就够惊叹了,可听到后头,更可谓是震惊万分。
璟然放下茶碗,丝毫不觉姚弋这副惊掉了下巴的样子有什么奇怪,补充道,“不需报于我知道。”
从未有一人能让庄主说出这样的话来,何况是个要嫁与仇敌的妇道人家?弋生怕自己听错了,追问道:“事……无分大小?”
“无分大小。纵是天大的事,事后知会我一声便是了。”璟然笑道,“你纵是报于我知道,决断八成也是一样的,还白白错了时机。”
“这么多年了,”弋叹道,“自庄主你离开金府打拼至今,从未见你如此信得过一个人,她究竟是……”
是啊,璟然转向窗外,这世间,能全然让我信任的,也就只有她了,无论是她这个人,还是她的决定……
弋不由得将未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这怕是唯一能让主人说出这般话来的人,主人竟把她,以这样的方式,送到云梓宸身边了么?看着璟然背影中的萧索无奈,弋在心中郑重承诺着,无论如何,我也会保她周全。
“无论如何,护她周全。”弋正想着,却见璟然回过身来,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拜托了。”
弋哑然,嘴角不由带笑,点头应了。
说着,璟然又有些不放心,补言道:“你速速回去,莫让人抓了把柄,我会安排你的小青梅假扮陪嫁丫头,你们以后万事小心,听羽瑟安排就是。”
弋领命而去,璟然仰面躺在软塌之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房门被拍得噼里啪啦响,才抽离思绪,给灵儿开了门。
灵儿自听说羽瑟要成婚的消息就激动不已,这才刚收拾好东西就来找璟然,见他这副模样倒是怔了怔:“义兄你怎么了?”
璟然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心情很是不好的样子。”灵儿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道:“虽然看起来差别不大,但是仔细注意一下眉峰,还是能看出来的。”
“是么?”璟然轻笑着揉了揉眉头,“只是有些忙,想着恐怕是去不了羽瑟的喜宴。”
灵儿嘟了嘟嘴,埋怨道:“羽瑟成婚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去,实在是有些不够朋友。我正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我想着早些去陪她,最好明日一早就上路,义兄先前说让我带去给羽瑟的那个婢女,可准备好了?”
璟然笑道:“快了,你再多等一日,后日就可启程。”
却说婉惜做了整夜的心理建设,等第二日听灵儿说要提早启程去找羽瑟的时候,自然也就欣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