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星一个激灵坐起来,后脑勺对着宋晤,表情已经快纠结死了。
“没想到你还见多识广,那早点养伤好好准备吧。今天累死了。”
她这嘴啊,开过光。
神仙,那可都是高人,而比神仙更高的,就是虎落平阳的神仙。
因为他们不是一般的神仙。
在还星的认知里,不一般的神仙不是一般的神仙能比的,尤其是伤得这么重的。
不,伤得这么重,还能有空档给她治伤的,恐惧感更上一层楼了。
“嗯。”宋晤简短地回道,身体却一动不动。
还星悄悄回过头看,他已经闭上眼了。
那双美得让她心跳都能漏几拍的眼睛闭上,还星转而盯起了睫毛。
不算太密,刚刚好,也不算太翘,微微起了点弧度,闭上眼睛的时候像戏台子上的人表演时拿的那把扇子,垂着的睫毛就是扇面,一点一点轻轻抖动。
然后那双眼睛又睁开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还星狂摇头,赶紧坐回去抱着双膝眼观鼻鼻观心。
不一会儿脑袋就开始点来点去,像是在拿下巴写字。
宋晤显然听见了她的动作,侧了下脸去看她。
“睡相还是差了些,入睡倒是快。和以前一样。”
宋晤轻轻用气音说了句,调了一下脑后的衣物,也靠在溪石上睡了过去。
入睡快和噩梦什么的并没有直接联系,如果可以,还星宁愿今晚失眠。
她睡得是快,但极其不踏实。
梦里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有,故事到了结尾,结局好像都挺糟糕的,不是自己被捉了去,就是自己变成了刚才那两个猎人之一。
她陡然睁眼,风刮过树梢,沙沙的声响夹杂着鸣虫此起彼伏的叫声,月光洒下来把他们这片地方照得像白昼。
还星检查了一下宋晤的伤口,很好,没有裂开。
正要坐回去,突然定住了,垂眼看了看宋晤熟睡的侧脸。
呼吸均匀,除了因为失血面色有些苍白以外,其他都还好。
还星眼珠转了转,屏住呼吸,又慢慢朝宋晤靠过去。
两人的脸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还星觉得脸颊有些热。
她还没离谁这么近过,好像整个人都要压上去了,从背后看的话,这个场景到像是月下依偎的一对璧人。
呼吸交织在一起,还星觉得更热了,下一瞬想要的东西到手,她立马撤出去。
刚刚神经高度紧绷着,这会儿缓下来才发现呼吸加速得厉害。
手心的东西被她紧紧握住,染得温热。
还星等呼吸平静下来,又假装不经意地翻了个身,压在宋晤的衣摆上。
没动静,睡这么死?
那她就安全啦!
心中暗自佩服了一下自己机智的小脑瓜,这才慢慢背过身去将手心摊开观察起来。
殊不知她刚背过去,宋晤的眼帘就睁开了。
平静地看了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眼,又闭上。
翻了个身,继续睡。
小东西也不是太笨,还知道暗中查他来历呢。
他这一动,还星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只恨自己不是一块木头,要么再来点蛇毒麻她一下吧。
直到僵持半晌,宋晤好像真的没动静了,她才发出无声长叹。
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可怕,只是今晚的遭遇让还星觉得,现在他就算伤成这样,也不是她随随便便打得过的对象,还是夹着尾巴比较好。
从刚才的混乱场面中还星就一直记挂着宋晤塞进袖口的东西,如今摸出来一看……
嗯,果然不是她认识的玩意儿。
那是颗晶莹剔透的小石子,棱角不怎么规则,盈盈流转的微光不似凡物。
还星放在手里也不敢抛着把玩,直觉告诉它这东西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但是总觉得很熟悉,就好像在她苏醒之前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她经常看到摸到一样。
嗯……
既然她有可能是天上来的,那这颗小石头是不是也从天上来的?
忽然觉得手下的触感有些异样,她将石子翻过来,凑在微光中细细分辨。
有字?
“……这是啥呀?”还星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她懊恼地抱着头,这三百年净搁山里打摆子了,早知道就去和人族学学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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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星就是这样,昨天会想实在太累了先睡一觉再说吧,今天就会想这么丢人的事情睡着了就不会尴尬了。
总能找到充分自洽地理由安然入睡。
昨夜本以为会被几个不认识的字吊胃口到抓心挠肺辗转反侧,实际上才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甚至一直到了睡饱到日上三竿,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直勾勾盯着她的宋晤,还要反应好一会儿才蹦起来。
“你,你我,你起来了!哎哟!”
一声闷响,她的额头知道了宋晤的下巴有多硬。
宋晤一吃痛,被她撞了回去。
“啊,对不起对不起,你要不要紧?”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肚子饿不饿。”宋晤捂着下巴摸了摸,嗯,还好,没掉。
还星:“啊?”
也是,看现在的日头,已经正午了吧,从昨日两人遇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
太过动荡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如今被宋晤一提,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咕咕声。
“嘿嘿,有点……”
还星不好意思地眯起笑了下,再一睁开,眼前多了一捧梅果,酸酸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够:“哇,你从哪儿找来的,我每次都只能碰运气,标记好的点下一次再来肯定就不结果子了。”
宋晤的眼帘垂下来:“那我运气还不错,才走一会儿就看到了。”
青梅颗颗青翠欲滴,颗粒饱满,宋晤一松手,还星便接到了。
指尖触着光滑细腻的表皮,送进嘴里咬下一口,初入口是微酸的滋味,紧接着甘甜渐渐散开,清凉舒畅。
还星一脸餍足地又啃了几个,才想起什么似的好奇问道:“怎么,你不吃吗?”
宋晤刚要摇头说不饿,看着她小鹿一般的眼神,突然就拒绝不出来了。
还星慷慨地分了三个给他,嘴上不停,眼睛却盯着他慢慢吃光。
“你怎么这么会挑果子,比我之前捡到的好吃多了!”
宋晤一愣:“不至于,可能是你采的时候季节没到,现在这个天气,是青梅生得最好的时候。若喜欢再甜一些的,过个十天半载我再摘给你。”
“嗯?”还星歪着头想了想,“你还能摘给我,你没有家吗?不用回去?这段时间要和我待在一起吗?”
宋晤:……
只听闻西王母身边的护法们一个个皆得体尊贵,想不到天禄的本性竟如此……率直。
还星哦了一声,收起梅子,跑去溪边涮了涮手,又哒哒地跑回来:
“喏,你东西不见了都没问我要啊?”她将昨天顺出来的小石子堂堂正正拿出来还了回去。
宋晤眼神落在那石头上。
还星一把把东西塞回他手里:“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查啦。”
宋晤问:“查出什么了?”
还星诚恳道:“如果我识字,我就查出来了。”
她指了指上面刻的字符。
有一瞬间,她发誓看到了宋晤勾起的嘴角。
“你是在笑话我吗?”
宋晤摇头:“想看这个,你可以直接问我要。”
“呃……你不是受着伤嘛,我这不是怕打扰你……”还星还想着找找借口,她之前看人族挨妻子训的时候,都是这么给自己找借口的。
宋晤道:“现在也不迟,你再问我一句。”
还星:??
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迟疑半天,还星小心翼翼开口问:
“你收起这个东西的时候我看挺有意思的,就想看看,可以……借我看看吗?”
宋晤点头:“可以。”
还星:!!
这么简单?
宋晤摆弄着手中的石子,问她:“想认识这几个字?”
还星的星星眼已经收不回了,重重点头。
昨夜被还星找来打药泥的石片跌落在一边,宋晤把它重新捡起来,专心致志地写在被溪水打湿的河床上。
腾云居。
宋晤带着她认。
“腾云居?是什么?”
将溪水泼在字迹上看痕迹一点点隐去,宋晤将石片交到还星手中,让她仿一遍。
“我的家。”
“哦……你有家哈。”范例字迹被溪水抹掉了,还星对着石子上的痕迹慢慢描,活像孩童作画,“那这个,腾云居,在哪儿呀?”
“天上。”宋晤简短地回答,好像在说“山外”一样稀松平常。
还星字也忘了描,凑过去开始问东问西。
和山里有什么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
天上也有青梅树吗?
“活不了,但是有其他仙树仙果。”
还星被他催着继续描,她突然一顿,转头看着他问道:“你是神仙,那你怎么会受着伤掉到方寸山?”
哟,好像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宋晤微微用下巴指了指还星手中的石头。
“记玉,方寸山最近死人有点多。”
“记……”
“……算了,忽视我前两个字,先把腾云居写对吧。”
“哦。”
还星闷闷地又画上两笔,兴冲冲继续问:
“那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