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宋晤浇灭余焰,还星还在怔怔地坐着。
宋晤实在不解:“可是哪里还有不爽利?”
他耐住了不敢问多,但着实想不通,莫非他昨夜渡的仙力不够?
还星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惶然道:“我听过人族说的,人快要死了的时候,会突然特别有精神,气色特别好,身体特别棒。”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又懊恼道:“我该不会是病入膏肓,也这样了吧?!”
嘴上说着很怕死,但她还是朝宋晤招招手,拍拍身边的空地让他过来替他看伤口。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之前的止血草都白搭,这伤口该不会好不了了吧?看样子请人族郎中来看也不太管用……天雷真这么厉害啊?”她说着,自己先打了个颤。
这样下去不行,宋晤这身伤,被她吸两口还不直接没了?不然还是去找找什么提升修为的灵花灵草吧,那种东西应该比较好使。
宋晤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天虞山有人能治。”
“真的?”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着实是惊喜了,看来这天虞山是风水宝地啊,什么都有,不错,不错。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动身啊!”还星瞬间便给自己安排好了近期要务:把宋晤养得白白胖胖的,这样吸仙力的时候不会有太大心理负担!
看她的样子显然已经把晨起时身体的异状给忽视了,宋晤缓缓松了一口气:“马上,你先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
“哦。”
眼见着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晃,宋晤抬眼看向别处。
这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主道,是以未见行人往来,但想起昨日那行投奔天虞山的平民,宋晤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还星已然放弃了用止血草,只能用蛮力将布条绑紧些,压着伤口不至于裂开血崩,事到如今,她成了最急切要上山的那个。
“好了好了,还要休息吗?不要的话,我们现在上路?早些医治好,否则你一身修为都要被这伤口拖垮了。”
难说最后一句是不是才是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急什么。”宋晤半阖着眼,语气寡淡,他云淡风轻道,“这山邪乎,不做好准备进去只有被抽筋扒皮的份。”
掌管天虞山地界的乃玉衡仙君,东海五仙中最不像神仙的那位。若说方寸山只有零星几个顺其自然来修炼的山精野怪,那天虞山就是妖魔的乐土。
玉衡仙君博爱九州,死生者来者不拒,皆受拂荫。只要愿意一心向善的,皆可入天虞山修行。槐妖那几个定是从未曾与还星提起过,否则以她的性子,难保不早就入天虞山潜心修炼了。
只不过愿意一心向善和已经一心向善是两码事,玉衡仙君也把握不好其中尺度,这山中妖鬼多了,阴气便慢慢聚拢,大部分来寻求庇护的妖族魔族虽说立誓不伤人族,但一年四季总有零星几起事故。
玉衡仙君折中的法子,不过是不再主动向人族开放,但这终究是人族的地盘,玉衡仙君虽为掌管者,却无法将人族拒之门外。
宋晤只知他的确在寻求两全法,却难猜透这次违背他行事作风的布施究竟是何意。
说起布施的道观,若他没记错,天虞山仅半山处一座道观,曰拂灵观,正应了安众生之灵之意。
此观仅一条路进出,但从旁的林中穿行也未尝不可。
主道上不一定能避开不想遇到的东西。
正思索得入神,才发现耳根清静不少,低头一看,还星正拿着根断枝在地上划拉些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
还星专心致志地划多了几笔,才停手展示:“我把腾云居三个字划在这儿啦!”
宋晤垂眸一看,倒还像那么回事。除了腾字笔画多些,被她写得大了一圈。
“我听孔雀精说过这边妖怪多,我把你主子家写上,他们就会被震慑住,我可是有神仙罩着的!”
哦?
“他跟你说的妖怪多?还说了什么?”
还星神神秘秘道:“还说以我的修为,进来就是一盘菜。他一定想不到我现在进来了,还是神仙大人功德无量,带我这等小喽啰来见世面。”
宋晤凉凉一哂:“你若向观里的道长们讨教几张护身符的画法,应该有用得多。”
还星必然是听不出他语气里的作弄,反而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可以学吗?那还等什么!”
只见宋晤往乾坤囊里一探,这次摸出来的是颗鹅卵大小的青石。
还星看得一阵无语:“是你们腾云居石头多,还是天庭石头多啊?”
宋晤只道:“你需替我保管此物。”
还星点头应了,伸手去接。
未曾想宋晤手腕一勾,摇摇头:“尚未到时候。”
接着,他将青石平放在掌心,全身盈盈一拢碧雾。
“你这是……”还星倒抽一口凉气,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她这偷过几回了还不一眼就识破吗?
宋晤在把自己的仙力逼出,源源不断收进那枚小青石里。
在她看来这种行为已经和自杀无异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带着那伤是如何活到现在的,没了仙力,和废人毫无差别。
着急归着急,现下他正是全神贯注运气之时,还星哪里敢打断。
直到青石吸收完仙力,色泽鲜亮碧青,映衬着宋晤愈发苍白的脸色。
“你疯了?这不是胡闹吗?你死我面前是打算让我埋?”
还星跟一只炸毛的狸奴一般,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和宋晤急眼。
“帮我收好,你身带妖气,可堪掩盖此物。”
宋晤信手一抛,还星手忙脚乱地接好,双手紧握在怀,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诶……
诶……?
诶???????
“你在干什么?????”还星嗓门愈来愈大,宋晤不得不上去捣住她的嘴。
“……叫唤什么,这是我的仙力,又不是毒药。”
还星生无可恋地看苍天。
这人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一身仙力存个小石头里,再把小石头扔她手里……
没记错的话,她是只妖吧?
还星大脑直接停转,眼神都飘飘的犯晕。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宋晤终于松开手。
“天虞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去的。”
还星眨眨眼:“什么意思?”
“玉衡仙君不太欢迎同行。”他见还星一副“你赶紧解释不然我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表情,继续道,“去道观只有一条路,路中设障,身具仙力之人经过即会触发,动静会比较大。”
还星用快要崩溃的语气问:“什么样的动静才会让你不惜散尽仙力也要回避?”
宋晤一顿,按了按太阳穴:“也就是,比较吵。”
比较吵?还星用眼神问。
“就是整座山都会知道谁来了的那种吵……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宋晤咳了几声,脸上泛起一阵潮红,心知自己身体支撑不了这个状态太久,直截了当说明计划:“道观在半山腰,而路障则在半路,过了路障你便可将青石还我。”
还星点头如啄米,生怕慢半步他就会翘辫子,赶紧用手指顶顶他胳膊示意出发。
走了不远她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压低声音问道:“你现在伤成这样只能算半个人,加上我这半斤八两的半个妖,中间遇到大妖来捣乱可怎么办啊?”
“求太上老君保佑。”
还星:“……?”
太上老君愿意保佑她么还是个问题呢。
为了节省体力,还星也难得闭上嘴乖乖跟着,一直埋头赶路。
说来蹊跷,就算是走了主道,这一路上别说妖了,连来求布施的人族也没有一个。
还星的心原本一直提在嗓子眼,一路风平浪静的,加上怀里捂了个烫手山芋,那种仙力的气息,对她来说是种折磨。
而走在前面的宋晤,就是让她陷入这场天人交战的罪魁祸首!
前头的人忽然停下脚步,还星一头撞在他背上,闷哼一声,却依然埋着头不声不响。
“好了,可以还给我了。”
宋晤侧身回首,朝她伸出掌心。
……
毛茸茸的脑袋快埋到胸口了,也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他的话。
正要再说一次,还星猛然抬起头,吸吸鼻子。
“给。”
语气冷淡,表情漠然。
说是用抛的,但其实快接近他掌心时青石才离手。
确认宋晤接稳了后,还星立刻与他错身而过,继续朝前走。
宋晤不知她怎么就闹起了脾气,恢复仙力耽搁了一阵,她已经走出了一大段距离。只得快步朝她的方向赶。
“谢谢。”
宋晤与她并排,看着前方,吐词清晰地道了声谢。
还星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你不高兴?”宋晤迟疑过后还是问出了口。
“宋晤。”还星正色看他,“我是一只鹿妖。”
宋晤奇怪道:“我知道。”
还星悲愤地控诉:“那你就不应该,不可以,直接把你的修为,丢到我手里!”
宋晤垂着眼看她:“你因为这个生气?为什么?”
难以想象这会是宋晤会问的问题。
还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还你了的话,你要怎么办?我刚刚真的想过就这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