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星倒是没有觉得太生气,一门心思在思考布施时的异常。
逑娘来招呼她吃宵夜她也心不在焉的。
宋晤一出来便见少女团成一团坐在长廊下,时不时往嘴里塞颗桂花糖。
见他出来,也没继续置气,直接道:“槐妖定在附近。”
没准此刻也在暗中观察他们呢。
宋晤略一迟疑:“此事我会处理。”
还星头也不回:“我信不过你,你跟玉衡仙君是一伙的,你跟那个妖道也是一伙的。”
半晌没见动静,她又道:“你都不辩解几句?”
“在想怎么辩。”宋晤坐到她身边,还星想要偏过身去,谁知脸颊一凉。
“哎?”
她惊呼出声,面前多了一个小铜卮。
一手接过,纳罕问道:“你怎么拿酒来了?”
凑近一闻,荷香扑鼻,夹杂着甜腻气息,却独独没有酒气。
还星正东瞧瞧西看看,就听宋晤咳了声:“见小厨房有蜂蜜,便做了点荷花蜜露。”
“哦——”还星眼前一亮,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我懂了,你是拿蜜露来跟我辩呢。”
说罢,浅尝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
见她捧着小铜卮不撒手的模样,看来是真的爱喝。宋晤双手抱胸静静在一旁守着。
还星这才想起来自从到了拂灵观以后都未曾好好看看宋晤,便将眼露出来偷偷张望。
“你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玉衡仙君都治不好你?”她又凑近一点,发现宋晤周身的仙力几乎散尽,什么治法,竟把一个仙力护体的凡身治成虚弱的人族了?
宋晤脸上依旧无甚血色,还星暗暗骂了玉衡仙君一句庸医。
哦,他不是医生,那不也是天上的仙君吗。
庸仙。
还星突然一怔。
诶,自己这么在意,一定是因为消失了仙力的宋晤,对她没用了吧。
宋晤摇摇头表示无碍,正要启唇,忽而凤眸一凛:“谁?”
来者竟然能悄无声息近他半丈,宋晤一记飞刀打向暗处,一条黑影堪堪躲闪,直飞观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追!”
宋晤的第二记飞刀擦过那人左臂,只听得闷哼一声。
那声音还星可听了三百年:“槐妖,你给我站住!”
槐妖不管不顾继续往一个方向冲,还星有种预感,那个方向有能让她反制二人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不能让她得逞!
“你留在这儿,或者去找人,我去追就行了。”她匆忙同宋晤说。
宋晤摇摇头:“你信不过他们,那就两个人行动,我无碍,不用管。”
还星一顿,嘴上不说,心下也知如他所言,两人现在等同于孤军奋战。
天虞山的树林皆是高耸入云的百年巨木,两人环抱才堪堪可够的树干为魅妖提供了最佳的隐蔽。
三百步开外,跟丢了。
两人驻足,还星妖法虽尚未成什么气候,但五感远比虚弱凡身的宋晤好上许多。
她蹙眉倾听,心下焦急。
“不若分头行动。”宋晤环顾四周,提议道。
还星迟疑不定,宋晤探进乾坤囊取出一物:“我有此物,若遇上她,我直接给你信号。”
那是根细长的冲天火花,类似的东西,她见人族除岁时用过。
“那好,不可以勉强,一定要叫我。”
得到宋晤肯定的回答,还星一个转向,如离弦之箭冲向右方。
宋晤微微转向,眼神却不离还星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突然停下脚步。
他轻阖双眸,似在感应什么,然后锁定了方向,定定地站在原地,良久后抬步朝深林里去。
宋晤知道那是一种感应,一种召唤,显然,有人在等他。
这里月光照不进来,更暗了些。
耳边一声虚无缥缈的轻笑。
“紫阳仙君,你可算知道一个人来找我啦。”
槐妖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裸露的小腿垂在外头晃来晃去,脸上时而妩媚妖娆,时而稚气童真。
宋晤双眸微敛。
相隔不过几日,修为怎可能精进得如此神速?
“我特别特别好奇,你明知我布了锁仙阵,为何还要装作不经意地踩上来?”
奇特的阵法发出金色的光,在宋晤脚下四周蔓延。那金光映在宋晤惨白的脸上,竟透了一股神性出来。
宋晤勾了勾嘴角:“那你就好奇到死好了。”
槐妖的视线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不自觉向那个方向看去。
还没从黑暗中分辨清是何物,只见锁仙阵的金光染上了宋晤的手臂,再蔓延到手腕,最后将他的整只右手包裹起来。
那金光汇成一缕,还未等她掌握动向,只见那缕金光啸响一声,直直朝她面门射过来。
“紫阳仙君!你!”她反手挡下,那物件擦着她手臂,燎了她一节发丝,“找死,你以为你现在还是尊贵的仙君?一介凡身,弱得连仙力都催不出,如何与我争?”
她反手就是一甩,柔韧的槐枝划过,似乎是故意在宋晤伤口的位置抽了一道血痕。
宋晤眉心一抽,太阳穴一阵发疼。
想起几个时辰前玉衡仙君替他疗伤后的话。
“你的仙力能护你,也能害你,没有仙丹控制,仙力冲撞,莫说伤好不了,这具肉身也会越来越虚弱……现下我先将你的仙力封印,将伤治好再说。”
偏偏是这个时候……
宋晤缓缓睁眼,刚才引阵的手已经灼得焦黑,他抬起另一只手结阵,槐妖见状,嘲弄道: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紫阳仙君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毁了你这具凡身似乎伤不到你的根基,可千万要将自己的仙丹藏好了,若被我找到,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万、劫、不、复!”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逐渐癫狂。
“忘了说了,伤不了你的根基,但看你痛苦,我就开心。”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槐妖手心开始聚起妖力,虽不能摧枯拉朽,但处置区区一具凡身,足矣。
两人对视时,槐妖见那人的眼中不屑,只觉得气血上涌,奋力一逼,竟又多聚了两成妖力。
“喝”地一声,一团光球直奔宋晤而去,然而未能如槐妖所愿,一阵更强的道法扑袭,竟直接将槐妖的妖力尽数打散!
槐妖银牙咬碎:“谁敢坏我的好事?”
还星扶着一旁的大树喘着粗气,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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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星一路向东,才跑出半丈便觉得不对劲。
妖气竟然越来越淡。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槐妖不在这个方向,宋晤有危险!
还星心下警铃大作,立马就要掉头。
“还星姑娘?”一个声音惊讶道。
又是这样!这究竟是怎样深不可测的存在?
玉衡仙君总是能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她的周围,而她甚至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
“是你,你怎么在这。”
玉衡仙君那俊美的玉面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对她散发出的敌意感到受伤。
“不知为何今夜的天虞山妖气渐浓,着实反常,我放心不下,便想出来看看。”他温言告知,又问,“还星姑娘呢?如此深夜,为何不在寮房中歇息?”
刚偏移的注意力被玉衡仙君的问题拉了回来。
不好!宋晤!
还星脸上是玉衡仙君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他出言安慰:“若还星姑娘心有郁结,大可与我说说,有些事情,说出来了,也许就有转机。”
这人怎么胡搅蛮缠!
还星被堵得心烦,正想发作,身后传来一声哨响。
是宋晤!
她猛然转身捕捉到了那阵光焰。
玉衡仙君见她完全无视自己,准备朝刚才的光点去,情急之下,一掌攀住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
玉衡仙君只觉得手下一空,心也往下坠了一息。
“是我失态了,这光可是宋公子所在?”
看得出还星心急,他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还星姑娘,我不知你对我和拂灵观有何偏见,但你既然知道我与宋公子都是天界之人,并且我午后刚救过宋公子一命,那我有责任保证我所救之人不会在痊愈之前有任何危险。”
还星脚下一顿,玉衡仙君也跟得一个趔趄。
少女倔强地转过头,眼神坚毅:“那继续跟我走啊。”
两人匆匆赶到时,还星刚好看到槐妖即将用妖力击毁宋晤凡身那一幕,心脏都快从身体里跳出来。
玉衡仙君一记反击,寒声道:“此处乃天虞山,由我玉衡仙君坐镇,谁敢来此撒野?”
槐妖被打个措手不及,聚气一散,施法人所受的冲击力未经历过的人不懂。
“天虞山?”她掏掏耳朵,“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奈我何?”
还星在旁观战,心惊肉跳的。
槐妖将矛头转向她:“还有你,没用的小废物,配这座没用的山,刚刚好。”
还星:?
她还啥都没干哩,骂得这么难听,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暗夜中寒光闪过,事发突然,槐妖就算反应再快,翻身闪躲,也还是漏了一根。
她一声痛呼,将插进身体的银针奋力拔出。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还星立马据理力争:“这不就是把你自己做过的事再在你身体上?怎么还委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