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晤还是走了,还星垂着眼吃青梅,梅子还没吃完呢。
这东西吃多了牙酸,她吃完这个,拍了拍肚皮停下来,总觉得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有多久没一个人呆过了。
最近耳朵边都是吵吵嚷嚷的,现下还真有些不适应。
山顶的确凉快,但安静过头了她真的待不住,索性走走停停往山下去了。
镇子上的集市早就散场了,但路过的行人还是络绎不绝,还星三两下爬上镇口那棵百年古木,优哉游哉地躺在树上眯了一觉。
要说起来,这棵树比她年纪还小,如今都已成人族口口相传的神木了,她还是窝窝囊囊地当小仙。
“看来心魔已破,贫僧恭喜施主。”
四周的嘈杂声都减弱了些,还星猛地睁眼,以为是梦。
朝树下看去时,才发现先前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个老和尚正一脸欣慰地看着她。
“是你?”还星心下一惊,转而反应了过来,小脸一下子拉下来,“你还好意思来,骗我说顶泉能涤丹,差点害死我了。”
老和尚一惊,忙问细节。听完还星的叙述后眉心紧锁。
“寻常精怪的血,断无涤丹之功效,敢问施主身边那位公子何去?”
听他问起宋晤,还星怔了怔:“和他有什么关系。”
老和尚叹息着摇了摇头:“顶泉为何不起作用,贫僧现下还没有头绪,但论能涤丹的血,那那人必定不是寻常精怪,只有魔族的血才能解开魔引。”
哎?魔族?不是孔雀精吗?
老和尚在树下兀自分析:“若由此处着点,贫僧只能猜测那魔族定是在顶泉动了手脚,只为与你结成血契。”
“血契?契约?不可能。”还星咬定。
老和尚见她这么笃定,不禁投去疑惑的眼神。
还星径直从树枝上蹦了下来,站定在老和尚跟前。
“要结契约,总不可能在我不清醒的时候结,我十分确定我没有结过什么劳什子的契约。”
老和尚手里的佛珠盘得更快了些,噼啪作响。
“啊,施主见笑了,是贫僧着了相。”
老和尚一把抓住翻飞的佛珠,未了:
“无论如何,施主如今业障已除,潜心修炼,必能早日如愿。”
还星默默听完,却一点儿不开心:“三百年前,槐妖也这么对我说,天赋极高,不日便能大成。结果她骗了我三百年。”
“往日不可追,施主放心眼下才是。”
老和尚道了声佛号,转身离去。
“施主既栖身方寸山,还是继续在山间修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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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梦岩硬如玄铁,太上老君老胳膊老腿的,坐久了到底受不住。
远处两人在软舆上泰然自得,他自是忍不住时不时多看两眼。
羡慕啊……
再看第三眼:“可把这祖宗盼来了!”
他道紫阳和玉衡是同门同辈,自然比他们这把老骨头容易亲近些,还没等西王母看到,他便从大老远就开始招手:
“这!这儿!”
待紫阳仙君落下,他忙想起身,老腿一麻,呲牙咧嘴地瘸着腿过去。
“看那儿,赶紧帮帮忙。”紫阳仙君还未揖下去,他便急着给他拱出去。
西王母这厢也听到动静了,睁眼睨过去:“来了。”
紫阳仙君回以长揖。
“那孩子如何了?”
西王母口中的那孩子,自然是指还星。
紫阳仙君恭敬道:“一切皆好,吃得好,睡得好。”
西王母:“……我是问你她修炼如何了。”
紫阳仙君仿佛这才会过意来,一五一十道:“之前走了些歪路,好在及时找到了法子,掰了过来,现下修炼还需些时日。”
他的目光滑过玉衡仙君的软舆,层层垂纱遮挡着,闻风而动。里头全是半点动静也无。
西王母若有所思地应了声,良久才道:“我这徒弟除了比较难开窍,什么都好。换做老身年轻的时候,早就给她点个机缘飞升了。”
紫阳仙君:“……”
刚才才靠过来的太上老君脚跟还没站稳呢,现在只想掉头就走。
看着在场的视线,西王母摸摸鼻子,嚷嚷道:“怎么了,怎么了,说说也不行?”
似乎自己的话不太可靠,西王母佯怒一下:“我要想给她开后门,当时事情刚一消停就能把它捡回来,何故等到现在。”
道理并非全无,可西王母这丝毫不按理出牌的性子,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西王母懒得与他们辩,指尖轻点炼丹房:“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治它。”
紫阳仙君领了命,面无惧色径直去了炼丹房。
炼丹炉依旧是那副地动山摇崩于前的模样,内里之物仿佛下一瞬就要迸发出来席卷天界。
两股交融的气息若隐若现,紫阳仙君抬手,一枚黄符从袖口飞出,直去贴在炼丹炉正中。
紧接着,那黄符剧烈抖动,不但是太清宫,现下整个云台也一起颤动起来。
感觉到动静的西王母沉着脸进来。
“这是哪儿来的邪物,这下怕不是得请魔族的人过来瞧瞧了。”
太上老君在一旁摇头:“让魔族来天界,你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挫骨扬灰来得痛快些。”
黄符不知几时燎了一角,转瞬便被火苗吞噬,沦为灰烬。
“这是?三味真火燎到了?”
西王母脚步未动,好奇地看了看散落的灰烬。
紫阳仙君摇摇头:“里面的魔物不止一头。”
两股力量在炼丹炉中频频冲撞,三味真火这么一激,威力愈演愈烈,点燃黄符的不是三味真火,是斗气。
“老身算是懂了,有人拿老不修这破炉子给自己炼药来了。”
可问题来了,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紫阳仙君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玉衡仙君,问道:“天虞山人杰地灵,不知对于这两股威力,玉衡仙君有什么想法?”
玉衡仙君温眸轻敛,似有所思,片刻后发觉炼丹房内众仙探究的视线都似有若无落在他身上,无奈轻叹道:“天虞山妖者虽众,但这等邪物还是……闻所未闻。”
紫阳仙君垂下眼帘,意有所指问道:“天虞山布施每月需用粮食几石,仙君可知?”
玉衡仙君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不知他因何有此问,忖了忖,答道:“粮食只布施人族,且熬制成白粥,一月一石,从香客们捐的香油钱里支。”
紫阳仙君再问:“听闻每月布施日后,拂灵观的地牢里总是人满为患,隔些时日又会将关押的人族全放走,仙君可知晓此事?”
“人族?”玉衡仙君眉心轻蹙,“紫阳从何得知的此事?”
“我自有门路。”
“你的门路便是信口开河,给我泼脏水么?”玉衡仙君素来儒雅,眼下也是被激得红了脸。
“仙君的意思是自己被冤枉了,没有关押这些人族?”
玉衡仙君面色错愕,“紫阳,你凡间落难,我倾尽所有帮你,可不是容你如此污蔑我的。”
太上老君往两人之间一横,掸了掸拂尘朝玉衡仙君指指点点:“岂容你这么胡搅蛮缠,一码事归一码事,你只需回答知与不知?”
玉衡仙君捏紧指尖:“不知。若诸位不信,大可传黑曜来对质。”
紫阳仙君凤眸渐渐加深,眼底划过一丝不屑:“如此便好,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若尊长们设道结界在此,加上晚辈的锢咒,可保魔物炼化后无法脱逃。再者,若真有有心之人打这炉里东西的主意,必会来破界。”
西王母双手赞成:“可。”
太上老君捻着胡须摇头:“唉,业障,业障啊。”
紫阳向尊长一一告辞,转身前望向天衡那一眼,也不知和昆仑巅的积雪哪个更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太清宫,玉衡仙君忽然止步:“紫阳仙君留步。”
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程度,紫阳仙君停下来,不打算回头。
“你如此针锋相对,是为了那只天禄?”
紫阳仙君终于舍得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玉衡仙君一番:“若真是为了她,今日为难你的就该是王母娘娘了,仙君,好自为之。”
西王母过了半个时辰突然收到紫阳仙君的传音入密:找黑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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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天禄”哪里知道天上这么多弯弯绕绕,她在方寸山吃得好,睡得好。时不时还摸出一块圆滚滚的仙力石把玩一阵。
那是宋晤留给她的,也就是吃最后一颗青梅时,才发现那堆青梅里藏了一颗仙力石。也不知道是故意留的还是忘了拿。
但白若一口咬定是特地留给她的,让还星放心用。
哦,对了,要说还星的生活有什么变化,她和白若走得近了些,看得出白若很怕槐妖他们,问了才知是之前被捉了欺负过。
看她现在提起来还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星也不好多问。
墨北偶尔才来一趟方寸山,听说要照顾年迈的老母。
“真好,我都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还星捧着脸,一脸羡慕道。
白若一边让墨北给她梳头,一边朝还星道:“可是你有宋公子呀。”
他?
还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仙力石:“他?他都不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