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统计那些与人贩勾结的族人以及被拐卖的无辜妇女,君无羡下令原地修整三天。
可能是因为安全有了保障,回家的日期也得到确认,谭心推迟了好长时间的大姨妈来了。
夜已深,一缕凉风穿过堂屋,透过竹帘吹进内室。
谭心肚子无比剧痛,在床上翻过来滚过去,就是睡不着。
不行,她实在忍不了了。
她猛地坐起身来,朝屋外走去。
经过好一番折腾,谭心向门口守卫的官兵要来热水。
再三道谢后,她关上房门回到里屋,飞速跳上床,将装有滚烫热水的水囊放在肚子上,在疼痛中渐渐入睡.......
翌日清晨,千山初醒,朝云出岫,布谷鸟卖弄着清脆的歌喉,高声欢唱,应和着寨子中的牲畜叫声,形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同寨中严肃严正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只见溧阳族中,几乎每十步把守着一个官兵,官兵们个个腰佩长刀,严整肃穆。
竹楼内。君无羡负手站立于堂屋,双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冷峻如刀裁的脸上无任何表情,双眸黝黑莫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身穿青色常服的中年男人经通报后急匆匆踏入房门,一进门便头也不抬地直接跪在地上,“下官参见侯爷。”
此人乃云贵知州高其悼,掌管云贵地界包括蒙山等地一应事务。
君无羡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他似乎并未听到高其悼的声音。
高其悼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下,以一副极其恭敬地模样继续说道:“下官自知犯下大错,如若不是下官反应迟钝,出兵延迟,定不会让王二逃跑,而且正因下官御下不严、疏忽职守,才会云贵地区人贩猖獗至此,才会出现像贾化这样与人贩勾结的官员,请侯爷责罚!”
听到此,君无羡转过身,细长蕴含锐利的黑眸紧紧盯着伏在地上的人。
感觉到君无羡的视线,高其悼身躯更加弯曲,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君无羡的声音,“哦?本侯竟不知高知州如此能言善辩,竟轻松将自己从贾化一流中摘了出去?”
听到此,高其悼身子一颤,赶忙解释道:“请侯爷明察,下官绝不敢同人贩勾结,更不可能是贾化一流的保护伞,下官为官数十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造福一方,断不可能做下此等事啊!”
君无羡薄唇微勾,“兢兢业业?恪尽职守?那刚刚是谁说的自己御下不严、疏忽职守?”
“下官...下官...”高其悼闭了闭眼睛,侯爷明知他在自谦,可非揪住他所说的话不放!侯爷这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啊!早就听说威海侯王霸之气非常人能及,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于是,他当即转换话风,不再试探,向君无羡投以诚心,“下官知错,请侯爷给下官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增派人手,半个月内,抓住王二!”
“侯爷,这......”高其悼抬起头,他光来到这溧阳族就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若他再出去调人,半个月也就用完了,所以,“这...这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办不到?”君无羡面容冷沉,目光如有实质般的看着高其悼。
高其悼低下头,咬了咬牙,端正的面容浮现一片苦色,“下官定会想办法抓住王二!为云贵地区肃清人贩隐患!”
君无羡面上微松,“好!去找卫铳!卫铳会协助你抓捕王二!”
高其悼抬起头,内心激动,“多谢侯爷!”
卫铳,卫铳可是禁卫军统领,没想到此次行动,皇上竟会如此重视,不但派了威海侯,还派了卫铳!威海侯愿意让此人协助于他,可见威海侯已对他全然信任!倘若此次事情做好,他将来何愁不能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高其悼走后,君无羡将房门口守着的陆北川唤了进来,问他谭心之事。
陆北川上前,将刚刚收到的写满谭心身份的纸条呈递给君无羡,之后后退一步,屏息敛目静静站立。
仅仅一会儿的功夫,君无羡便看完这张写满谭心信息的纸条。
原来她只是一个举人之女,当真是一个小骗子,之前她还煞有其事地引导商队众人,让众人以为她是某个高官之女......不过君无羡想到那时她在路上总是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自救行为。
君无羡薄唇微勾,粗粝大掌将纸条碾碎,这张纸条上还有件事让他开怀,那便是谭心没有婚配,想到谭心,他不由问道:“听说她昨晚要了热水?”
“是,听闻谭姑娘要热水时脸色不是很好......”陆北川如实地陈述着昨晚从士兵那儿听来的话语。
“什么原因?”君无羡淡漠的眉眼转向陆北川,尽管语气不变,但其中依旧透出股关心的味道。
陆北川暗暗咂舌,说道:“这个......谭姑娘没说,也没同意让人请大夫。”
君无羡沉眸敛目,抬手捏了捏因熬夜处理公务泛痛的太阳穴,“走,去看看。”
“侯爷,要不您先歇息一会儿,谭姑娘那里属下派巫医去看看?”
“不必。”君无羡制止住陆北川,随后便步履稳健地朝谭心所在的竹楼走去。
陆北川紧随其后。
不一会的功夫,君无羡便到了谭心所住竹楼的院子中。
只见男人身量颀长,宽肩窄腰,行走间步步生风,却又矜贵优雅。
走上楼梯,君无羡挥退要先一步上前敲门的陆北川,自己亲自上阵,不慌不忙地敲起了门。
半响,屋内无人回应。
陆北川见此,连忙询问守在竹楼下的两个官兵,问他们怎么回事。
两个官兵回道:“禀侯爷,禀陆大人,昨晚到现在谭姑娘并未出门。”
君无羡听到此话,当机立断借用一种巧劲将门打开,走了进去。
陆北川顺势守在门外,心内唏嘘,这位姑娘真有福气!竟得他家侯爷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在蒙山森林时就传信于他让他调查她的身份。看来,等回京都后,这位姑娘便会进他们威海侯府了!
一进内室,君无羡锐利摄人的黑眸便直盯床上,见谭心依旧沉睡,风雨不动,赶忙几步并一步走上前去低声唤她。
但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女孩醒来,可探她颈部脉搏,却是轻快有力。
同时,君无羡感觉到屋中闷热非常,他左右一看,竟是窗户未打开。
此时正值屋外艳阳高照、知了长鸣、酷暑难耐之际,而整个竹楼却窗扉紧扣,丝毫不通风,难怪屋内闷热无比。
君无羡让陆北川将族医叫来。
陆北川将早已等在屋外的族医推了进去,心下暗暗庆幸,得亏他机智,刚刚暗中叫人将族医请来,不然,不知要让侯爷等多久。
族医名唤召帕,已是花甲之年,走路常常拄着一根竹杖,行动缓慢。被官兵拽来替人看病时他并不情愿,但族人性命皆掌握于威海侯手中,他不得不来。
他摸着自己的花白的胡子,慢条斯理地将手搭在谭心手腕上,听着谭心的脉搏。
君无羡眉梢微压,愈发显得眉眼冷厉,询问族医什么情况。
哪知族医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堆悬而未悬的医学术语,直到君无羡忍无可忍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才颤颤微微地抖着花白的胡子说道:“这位姑娘气滞血瘀,寒凝胞中,带下,经水不利,少腹满痛......”
“什么意思?”君无羡抽刀放于族医脖子前,显然他没有耐心听族医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繁杂话语。
刀锋尖锐,带着寒光,族医胡子颤了三颤,不敢移动分毫,他一度听说威海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厉性子,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族医不敢再绕弯子,据实回答:“月事,这位姑娘这是来了月事,如今此番想必是经血不通所致。”
“经血不通会变成这样?”君无羡沉声问道,同时瞥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的谭心。
只见女孩脸色苍白,嘴唇嫣红,呼吸轻快且急促,辅以精致的眉眼,给人一种极强的破碎美感。
“可能......可能是因为这位姑娘体寒所致。”
“可有解决方法?”
“有......有.......我开个药,姑娘服下去便好。”
*
昏昏沉沉中,谭心只觉耳边好吵。
她缓缓睁开朦胧的眸子,发现有两个人站于她的床榻前,而且,似乎还有一个人举着一把刀......
刀?她定睛一看,轻呼出声。
竟然是君无羡拿着刀威胁着一个老者。
察觉到谭心醒来,君无羡利落收刀入鞘,让族医出去熬药。
族医走后,他自然而然地走到谭心床前坐了上去,双手微蜷放于膝上,正襟危坐,“一会儿便会有人把药送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谭心不自然地靠在床头,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身子微挪,试图远离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强势男人。
发现谭心这一举动,君无羡皱眉,“本侯听说你昨晚要了热水,今晨唤你你也并未回应。”
“那你刚刚为什么用刀......”君无羡漆黑如炬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便消了音。
她都忘了,这是古代,而且面前此人还是一个身份极高的人,他不再是那个之前任她在蒙山森林问东问西的江湖刀客。
看出女孩的拘促,君无羡平日冷峻的眉眼微微放柔,他不能吓到她,“族医不老实,本侯让他给你看病,他却顾左右而言他。”
谭心点头。
之后屋内气氛便微微尴尬,再没有人出声。
谭心是因为清醒过来后肚子强烈剧痛,无力应对;君无羡则是因为向来寡言,很少与女人相处。
于是,两人便开始大眼瞪着小眼。
沉默许久,君无羡主动开口道:“现在腹中可还疼痛?”
谭心细细地“嗯”了一声,便低头不再看他。
只有她知道,此刻她被子下的手因为疼痛紧紧攥成拳。
等了一会儿,她实在忍耐不住,拿出被子中已经凉透的水囊递给君无羡,想要支开他,“侯爷,能否帮我把这个水囊灌满热水?”
君无羡应下,随后他拿着水囊走到门边将此事嘱咐给陆北川便又走了回来,再次坐下。
谭心内心崩溃,失敬失敬,她真是忘了,他还能吩咐别人去做事,只是,为什么他要一直在这儿干坐着?他之前在蒙山森林不是这样的啊!
她现在真的没有耐心去应付他,她只想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