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音也知自己突然说这些很突兀,但情况危急,她只好粗略解释:“你这舅舅名为连珉中,公子在青阳时,曾拜访过青阳连氏,也是你的母家,当时公子便觉得青阳连家有问题,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盯着,虽无实质性的证据,但也可以肯定,连氏和东幽必有勾结。特别是连珉中,此人早已为东幽做过不少害人的勾当,此刻他知道你还活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南昭那边,姬良始终不信谷纾身死,多日来一直派人四处查探,就和疯了一样。
在谷纾之前,姬良是万人敬仰的天子。他年轻睿智,广纳谏言,为女子和寒门学子开辟了一条为官之路,他本应在史册中名垂青史,可因谷纾之死,姬良彻底疯了,满朝文武的话一字也听不进去。
世人开始忘记他以往的功绩,只给他冠上了一个宠妃无度的帽子。
蓝音握紧了拳,连珉中已然知道此事,且不说他先是否会做对谷纾不利的事,现谷纾活着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回南昭,姬良派人来,她们就真走不了了!
谷纾冷静地听着蓝音的话语,心中默默盘算着。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变故,她也早就想离开安山了去北姜了。
养病的这些日子她虽什么都不说,但内心实在焦急,自打姬容离开,她就再也没收到过姬容的消息。
“夫人,您可千万别被那连”见她不答话,姜十一娘劝道,“我等都知您思家心切,但眼下此人万不可信!暗卫方才来报,他们朝安山南边去搜寻要找之人,此时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候!
“放心,我信你们,连珉中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她给了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蓝音和姜十一娘皆松一口气,几人再次聚在一起,商量着离开的路线。
从安山镇去北姜最快的路,就是一直朝北走,翻过不枯山。
她们这一行兵分两路,春倦的身形和她相似,故作谷纾的模样,和蓝音一道往西绕一圈再去北姜,谷纾则是和姜十一娘还有哑婆北走不枯山。
其实她本不想让哑婆跟着她受累,赤龙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有姬容的势力照料,哑婆的后半生也无忧了。
可哑婆很强硬,说什么也要和她一起走。
谷纾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婆婆。
夜色沉沉,暴雨如瀑。
时间紧急,她们实在没工夫去准备像样的马车,车窗外的风雨不停地往车内钻,让谷纾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姜十一娘的声音在外响起:“夫人,前面就是不枯山了,山路颠簸,夫人坐稳才是。”
不枯山并非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组成,不像它的名字,不枯山上全是杂乱的枯树,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山路早已不是路,成了泥泞和水流混合的斜坡。
她虽有不适,但丝毫不娇气。
“十一娘放心,我没事。”
大雨把她的声音冲的有些模糊,但不影响其中的坚定。
车内,哑婆已用自己单薄的身子尽可能堵住一侧漏风的窗口,可另一侧的缝隙仍有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谷纾的鬓角和肩头。
她看了看面色发白的谷纾,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半旧外衫的扣子。
“婆婆,不可!”谷纾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冰凉,指节粗大,握在掌心让人心头发酸。“夜里寒气重,您快穿好。”
哑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固执。她空着的手比划了几下,又指指谷纾的腹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谷纾心头一暖,将那双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用力握了握,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分过去。
她凑近些,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婆婆,您看,小纾结实着呢。这点风雨,算不得什么。”
说完,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脸色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苍白。
哑婆终是拗不过她,只能用身子尽量把那一侧的窗户挡得更紧些。
谷纾的眼眶一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她只能和哑婆坐得再近些,紧握着哑婆的手。
此路虽然陡,但他们走的还算顺利。
车帘再次被风吹开,只一眼,她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枯树下有个倒地的人。
雨水冲洗着那人的身子,让人看不清模样。
她捏紧拳头,闭了闭眼,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其实这不是她今日第一次碰见这个人,早在和蓝音聊天时,她走在窗边关窗,便看见了这人。
当时的街巷上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倒在地上,她听不见他的嘶鸣,确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于是她定睛看了很久,本想救救他,不想连珉中便带人来了。
想来连珉中要找的人,就是方才倒在枯树下的人。
若是普通人还好,但是要连珉中这样大肆搜寻,定不是简单的人,她不想惹上是非,但即使如此,她心中的道德却一直在谴责她。
她只好安慰自己,那人应当是死了。
好在姜十一娘的车也驾的很快,只是睁眼闭眼的功夫,那人已全然无了踪迹。
她轻叹一口气,刚准备闭目养神,马车却来了一个急刹。
姜十一娘突然压低了声音急道:“夫人,前面有一群人!”
谷纾心中一沉,拉开车帘往前一看,果不其然,前面一群乌泱泱的人,隔得有些远,虽无法知道具体人数,但也可以知道,这群人不少。
按理说姬容的暗卫情报不可能有误,连珉中定是向南边去查探了,那眼下这些又是谁的人?!
几人一时间都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能打照面,遇上准没什么好事。
“还有没有其他路?”谷纾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那是采药人的路,不枯山近些年来本就荒芜,那条路更是难行,最后一段我们驾不了马车,只能步行出山。”
“那就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