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夫人你的身子——”
“无事,换道!”
姜十一娘看见她这般果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意,刚准备驾马换道,只听谷纾又叫住她。
“十一娘,麻烦先返回几步路。”
“怎么了?”姜十一娘不解。
谷纾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继续道:“先返吧。”
听罢,姜十一娘也不多问,只是依言驾车返回。
谷纾将一侧车帘全部拉开,任由风雨吹打再她的脸上,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景象,生怕错过了什么。
是的,她实在无法接受良心对她的谴责。
不管是死是活,今夜让她遇见了两次,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很快,谷纾再次在原来的地方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与冰冷的山石融为一体。
“十一娘,停车!”谷纾的声音穿透雨幕,比方才更急。
姜十一娘紧急勒马,劝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
谷纾明白她的担忧,她撑着雨伞,快步朝那人走去。
伞面在狂风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遮蔽,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下裳,寒意刺骨,可她来不及担忧自己的状况。
凑近了,她才发现那人身下的泥水泛着深褐,而他的身上被雨水不停地冲刷,血色也止不住蔓延开来。
谷纾蹲下身,伞面竭力倾向那具毫无生息的身体。
她拨开这人脸上头发的遮挡,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惨白的脸。
是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子,但此刻嘴唇因失血和寒冷呈现出青紫色,让他看上去死气沉沉。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极轻地探向他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湿滑,但……在那一片死寂的寒意之下,竟还残存着一丝微弱脉搏。
“还活着!”谷纾猛地抬头,看向已赶至身侧的姜十一娘和哑婆,“车上可有药?”
姜十一娘行走江湖多年,身上早就备上了各种各样的药,看着眼前的人,她不做犹豫,立即将上好的丹药拿了出来。
谷纾接过,想喂入他嘴里,可那人紧闭着眼,怎么也不开口。
这下她急了,只好一手拍着他的脸,一边叫道:“快醒醒!快醒醒!”
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男人猛地呛咳起来,混着血沫的雨水从他唇角溢出。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眼帘。
谷纾呼吸一窒。
如果说姬容是山巅雪、云间月,是让人不敢亵渎的谪仙;那么眼前这人便是血色琉璃。
她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一双桃花眼睁开,让他美的近乎妖冶。
那男子亦是怪异,在看见谷纾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死死地抓住谷纾的手。
谷纾以为他是怕她害他,只柔声安抚道:“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可那男人哪里听得进谷纾的话,他只是抓得更紧,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癫狂的喜悦。
这把谷纾看得心中发毛,她把手中的药喂到他嘴里,又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将雨伞递给他,挡住不断砸落的冷雨。
“此处危险,你竟然醒了就快点离开吧。”
她想走,可男人又拉住她的衣角。
谷纾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后面我帮不了你了,我要走了。”
如果她是出来郊游,遇见身负重伤的人,定会把他带走好好救治照顾,可现在她自身难保,记忆不全,局势不明,哪里还能再捡一个危险的人走。
“我真的要走了,你快放开。”
男人哪里肯放,他喉咙痛的说不出话,只能挣扎地抓着谷纾的衣服。
这回她没了之前的耐心,抽出姬容给她的匕首,将自己的衣角划了下来。
“雨太大了,伞拿好,早点回家,别往南去。”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姬良死死拿着谷纾方才给他的那把伞。
这是谷纾第二次给他递伞,好像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谷纾都会出现。
岳槐山上葬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谷纾,她怕他淋雨,于是跑过来,给他送了一把伞,她说,下雨了,早点回家。
后来黄起德侮辱他,谷纾发现了,给他想办法求来了一个母亲。
今天,她又给他送了一把伞。
上天眷顾他,让他还能再见到她。
只是他的宸妃,似乎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让谷纾回到他的身边......
黑暗处,他把伞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即露出一个阴骘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