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佑将杯子放下,茶叶在水中微荡,打了一个又一个转儿,她斟酌道:“这样,劳烦你帮我查查近几年剑南道端州开端砚的督办官员是谁,顺便看看蒋观桥在端州的势力。”
“这又扯到哪儿去了?等一下,你说谁?”罗浮春猛地向后一仰,瞪大眼睛又忍不住惊呼:“老裴,你疯啦!我说你怎么支支吾吾这么犹豫,赶巧你在这等着我呢。”
罗浮春甚至加大了音量,几近惊呼:“我查蒋观桥!你要我查蒋观桥!”
裴佑抬起眼皮,眼神瞟向一侧,不太敢直视对面那位,难得有笑容不太自然的时候,目光游离地心虚道:“你缓声些,莫教人听了去,隔墙有耳。”
罗浮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量有些大了,紧忙噤声。
一瞧对面,却见裴佑神色淡淡竟在先前说出这么不要人命的话来,她又苦口婆心道:“那可是户部尚书,正儿八经的朝廷三品大员,如今还是盐铁转运使,明摆着皇帝的心腹,你查他!先不说结果如何,就算他有事儿,那在老皇帝心里蒋观桥一根头发也都比你我的腰粗,老裴,你这是又要蹚什么浑水……”
罗浮春此刻感觉任务艰巨,可姐们儿交代的事又不能不办,她咬紧了牙根儿,伸出手指隔空指着裴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口道:“裴维舟,就你这么瞎查的德行,等哪天老皇帝看你不顺眼给你撤了就老实了。算了,左右这几天也无事,我盘算盘算这几天就去端州跑一趟。”
说罢,她伸出几指扶住额头:“等哪天蒋观桥知道了要弄死你,我可不来给你收尸!”
裴佑见罗浮春没有发火的意思,知道她只是陶罐子样外头硬,又捧起来笑脸,贱兮兮地往罗浮春身边凑,煞有其事地承诺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天机楼的袖箭吗,事成之后,天机楼东西随便你挑,我给你制个一模一样甚至更精巧的。”
罗浮春将她拍开,嫌弃道:“谁要你们那些破东西。”
裴佑见一桩事已交代完毕,心中有些谱子了。一转头已近巳时,两人闲话半晌她便要起身离开,
罗浮春心知她忙,便也不多说什么,只听裴佑临走吆喝了两句午时请她去崇仁坊鹿鸣台吃饭,正笑答着,忽然脑中灵光乍现,响起一件事来,出声唤道:“老裴!”
裴佑此时行至门口,手已将门推开了一条浅缝,闻声回头示意她说,却只在茶楼缭绕的香雾中听得了一阵朦朦胧胧的话音。
“你之前托我寻的那个东西有眉目了。”
寻的东西、有眉目了。
这两个词不断地在裴佑的脑中徘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一阵巨大的狂喜已将她淹没。裴佑极力压制住心中的激动,面色凝重地交代几个字:
“留着肚子,午时细说。逢昭还在外等我。”
说完,裴佑转身出了门。
她刚打开隔间的门,却差点撞上急冲冲回来的茶楼管家。许是跑了许久,那管家额头上已经起了细密的一层汗,日光一照亮油油的。对方向裴佑鞠了一礼,向一旁侧身退了退。
裴佑点点头没再多言,带着目露不悦的李逢昭下了楼。伴着背后罗浮春斥责管家行走冒失、不像样子的声音,二人渐渐远去了。
“糖画嘞!糖画!”
因着晖阴楼离天机楼不远,裴佑平日里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坐轿子马车的习惯,便也没骑马,想着溜溜达达走回去。正巧坊市里有小贩走街串巷卖糖画。
耳边的风刮得脸疼,裴佑瞧着有趣,她眯了眯眼睛,向前走了两步拢,袖子躬身问道:“老板,怎么卖的?”
“哎呦,两文钱一个!两文钱!”
“给我来两个吧”
剔透的糖液在小贩的手下左摆右划,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只灵巧的麻雀。羽毛蓬松、眼波灵动,煞是可爱。小贩乐呵呵地将糖麻雀递过去,却不想人潮涌动,有人一侧身给了小贩一拐,结果糖画就这么清脆地掉在了地上。
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