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捏起那枚鱼符，只见其在阳光的照耀下还微微闪着光芒，只是较真正的金还差了半分，带了些许厚重之感，于是判断道：“是铜制的，五品以上官员或贵人亲信的侍卫才能用。”

对方点了点头，认同到：“你也这么觉得吧。这是我的人最后托人送出来的东西，我瞧着是你们这帮当官的用的。”

“那为何是跟公主有关？”裴佑不明问道。

罗浮春闻言乐不可支：“是不是最近‘缥缈’的大案子办多了，直接的线索你反而看不见了。”她指着裴佑手中的鱼符，示意她调转个头，笑道：“你翻过来瞧瞧，哎呀，在侧面，上面有什么？”

裴佑嘴角噙着笑，依言将鱼符转过来，发现其侧面确实刻有一行小字：

“仁乐公主邑司。”

“按律，公主府并无私兵，但却会有属官。其中邑司所管理的卫兵通常是由朝廷派太子左右卫率府或皇帝侍卫司来对公主府进行配给，当朝并未立太子，公主府府兵只能从皇帝侍卫司调拨。”说到这里，裴佑顿了顿，看向罗浮春的目光逐渐加深：“你说，转移军械的事，皇帝知道吗?”

认识这么多年，罗浮春刚听个话头，便已知晓她的意思，面上收了戏谑，摇了摇头，郑重答道：“我猜不知。军械之事明显是没有过明路的，不然不会在那批东西都到了陇右我们才知晓。仁乐公主与你我年纪相仿，我虽并非随当今圣人入主长安，但也知仁乐公主携卫队入皇城持剑逼杀先皇一事，她是随军上过战场的镇国公主，况且公主府卫队说是皇帝侍卫司中的人物，听命公主这么多年，其实也与私兵无异，不过是平日里还要上报朝廷靠皇帝侍卫司管辖。她若是真想瞒着老皇帝培植自己势力，也是能做到的。只是，为何呢？”

裴佑也想不通。

她忽然想起一事：“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仁乐公主奉皇命设宴宴请群臣及官眷，届时我多留意一些，总有线索。”

“好，那就劳烦你了。”罗浮春闻言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感慨道：“我就知道你靠谱，不过，你寻的那块玉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若是真找不到，我人脉广，倒是可以看看能不能差人给你仿制一块一模一样的。”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时也命也。”裴佑叹了口气，接着道：“也没什么好瞒的，这玉，是我失踪已久的妹妹的。”

“你还有妹妹！”罗浮春震惊。

裴佑将鱼符揣进衣裳里，答道：“嗯。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建兴六年，我家被抄家，我阿耶阿娘皆被下狱，我阿娘在官兵到来之前将我与妹妹藏进了地窖里，后来抄家的那伙人放了把火，我和妹妹趁乱出逃，这才幸免于难。那年是个灾年，流民较多，好在有个好心的老乞丐收留我们，我和妹妹混在他手下，装作是他的女儿，上头也以为我和妹妹死在了那场火里，也就没再追查……那老乞丐是个瞎子，本身过活日子就困难，我和妹妹没有身份也不能挣明面上的银钱，只能乞讨。第二年又是个灾年，老乞丐身体不好，妹妹又年岁太小，没办法。当时有卖女奴的，一个女奴能卖二两银子，我就想去碰碰运气，至少也得把老乞丐的病治好。”

“然后呢？”罗浮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眉头紧皱，生怕惊动了谁，轻声问道。

裴佑一瞧那模样，知道她这感情又泛滥了，是在心疼她。她笑道：“你不用这样，那段时间我日子过得潇洒着呢，拿个破碗往街角上一蹲，几日里就有人朝我碗里扔银钱了，这不比如今呼哧呼哧跑东跑西赚得快？”裴佑颇没心没肺地“嘿嘿”两声，接着道：“说到哪儿了？对，我运气可好着呢，当时那个人牙子看我长得齐整，给了我三两银钱，不光老乞丐治病的钱有了，他们俩靠这些钱好好过个一年半载的日子也是有的。没过几日我就被我师傅看中，接到山上去了，这不就开启我传奇的前半生了嘛。”

裴佑看着桌上只剩一点的春笋闷驼蹄，急道：“你给我留点，这驼蹄羹可是鹿鸣台今年的新菜，这还是前几日杨御史家女儿出阁，请的鹿鸣台的厨子，我才在他家吃到的，一般人还没有这口福呢。”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大指挥使。”罗浮春敷衍道，又顺嘴往嘴里塞了两口，才正色道：“所以你妹妹就是在这个时候丢的？”

“对，建兴七年，那年我八岁，她五岁，其实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上山之后我生过一场大病，记忆都烧得差不多了，还好我之前跟我师傅讲过，我师傅还帮我记着。”裴佑一脸庆幸。

“那真的是还好有你师傅啊。”罗浮春吞掉了最后一口驼蹄羹，突然顿住：“等等，你刚才说，建兴六年你家被抄家，你又姓裴，那时任工部侍郎的裴度，是你……”

“是我阿耶。”裴佑缓缓道：“关于我妹妹，其实我知道再找到她很难，那个世道能活下来就是老天眷顾，万般地幸运了，但能找还是得找，不是吗？”她喝了口桌上的茶水，想把喉头快要溢出来的哽咽顺下去：“更何况，当年裴家的事我还没有查清楚呢。”

“你的这些过往，皇帝知道吗？”罗浮春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