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管家娘子嘛,小谢家娘子还和林娘子聊呢,说近日里她有个兄弟正好户籍在淮南,递消息说淮南那边比别个州道盐价高,她自己娘家兄弟不愿做官,想找个赚钱的营生,想跟林娘子通个气说说情,能不能让自家兄弟跟着蒋尚书做盐铁的生意,赚些小钱。”
李逢昭乐道:“她二人声量小,也说得隐晦,但我听得明白,咱们大承盐铁官营,蒋观桥那老小子兼盐铁转运使可不是个好赚钱的官?虽说盐铁一事律法管得严,各道专管,但他个转运使私下里安排个小盐商还不是轻轻松松。”
裴佑闻言颔首,“让你监视林甘棠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回那边前些日子来回我,说王征失踪。王征那条线断了,便只能从他夫人入手了。”
花朝一行收获颇多,她心知李逢昭是个干实事的,便道:“你既不爱喝这些茶,便给你实惠些,记功一次,今后月俸加半,如何?”
话音刚落,李逢昭便如雀鸟般扑棱了起来,环了发髻后剩下的小辫子也随之一蹦一跳,直呼着:“感谢我们指挥使大恩大德!”
飞出去领赏去了。
蒋观桥还坐得住,那岭南道节度使却坐不住了,只怕县尉还替这两人做了更多见不得人的事,才被蒋观桥灭口。
而岭南道节度使,这遇事不决先送礼的习惯,算不算不打自招?
有趣。
换上素色衣袍前往蒋府时,那边已白幡遍挂,哭声一片。
蒋府管家的领了裴佑到停灵处。这灵堂却不是在厅中,而是正院里的玉兰花树下。
正是春日,玉兰枝上点了朵花苞,梢头只绽开了几朵白玉似的花儿,花香却沁满了整个蒋府。
风过,轻落了几瓣绸缎般柔顺的花叶,掠过新丧的白灯笼,正如这场丧事的主人般轻柔沉静。
哪怕裴佑心中对蒋观桥仍有敌意,也不得不为这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悲戚。
小谢娘子也来了,伏在牌位和烧纸盆前哭泣不止,泪水一溜接着一溜,像要将这灵堂淹没了似的,口中带着些哀婉,上气不接下气地念叨着:“我们甘棠,自小、自小便身体不好,可,前几日花朝她还能起身参宴,怎么今日就、就没了……”
一旁的谢家婢女看不下去,缓缓将小谢娘子搀扶起身,劝慰道:“如今林娘子已经去了,娘子也要保重身子,莫要伤了自己啊。”
小谢娘子哭得站不住,被丫鬟婆子一众人小心翼翼地搀着,才勉强去了宾客处落座。
周围人也被这氛围感染,皆是低低啜泣,期间还有人低声交谈:
“听闻这小谢娘子和蒋家娘子未出阁时便在一起玩耍,关系要好,可堪长安双姝,如今手帕交去世,小谢娘子一时受不住也是有的。”
“唉,我是看着这二人从孩童到如今各自成家,林娘子性子温和,为人淡泊,管家更是一把好手,年纪轻轻便没了,真是可惜……”
裴佑心下酸涩,当初花朝宴上遥遥一见,便知忘俗,却不想再见已是躺在棺材里冰冷的尸体。
她走上前去,上了柱香,烧了些纸钱。
火星子伴着残纸迸出来,险些烧了她的衣袍。
哀乐婉转,灵堂内烛烟萦绕,前来吊唁的官员络绎不绝,蒋观桥于内堂坐着,也是满脸哀色。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席未散,整个蒋府甚是冷清,只有正堂宾客席内热闹非常,丫鬟婆子、侍卫小厮大多聚在此处,而蒋观桥壮年丧妻,悲伤不已,更是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裴佑于堂中见此光景,心神微转。
她大可趁此去蒋观桥的书房看看,只要得着淮南盐商的账本,一切便可有转机。
裴佑悄然离席,趁着夜色避开蒋观桥府中的守卫,顺着白日里观察的方位,摸到了蒋观桥的书房里。
案上烛火未点,裴佑借着月色走到书案前。
她心知为了防止蒋观桥发现,书房内的一切不能有明显的变动,于是她掏出怀中早备好的火折子,试图用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助她找到账目。
半柱香过去,她却无甚收获。
而外头,却隐约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裴佑心道不好,怕是蒋观桥回来了!
裴佑只得收手,身形一闪,躲在了高大的书柜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