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日散宴后,因仁乐公主早开了府,她便回了府去。公主闲在书房内,差家吏唤了那罗浮春的手下来。
却不想公主府的家吏扑了个空。
关着下人的柴房外,看守的两名侍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他心下一惊,连忙颤抖着手指上前试探二人鼻息。
霎时间,他内心翻江倒海,若是此二人身死,公主该如何?
直到手上确实感受到了人的生气时,他才放下了心。
“呼,还好没死人。”
没死,这罪责追踪下来便没有那么大,虽他自己不至于被遣散或处置,但若是追责下来,折腾几趟人或是上头迁怒也够令人累心的。
不妨事,只要屋内人无恙就行。但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担忧,他希望他的猜测是错的。
他自二人身前站起身,却见横在柴房两门之间的木门闩已被弃在角落。
而屋内空无一人。
明显在当日被人闯入过。
完了,猜对了。
公主府家吏只得带着头上的冷汗如实回禀,彼时仁乐公主正居于桌案前练字,上书“平心静气”四个大字。
字迹端方雅致。
家吏报完,忐忑着等待公主的吩咐,他虽看似淡定,但实际上抱礼的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可仁乐公主并未有何反应,只稳稳地行笔执墨,笔锋淡然。
家吏劫后余生般出了书房,正是倒寒春日里,他的背上却生了零星几个汗珠子。
在他终转过身,右脚刚跨过门槛,却隐隐听到身后缥缈的声音:
“好一个裴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是让她学会了……”
这不是对他说的。
所以他不敢停留,急急地向前走去,将公主的声音抛在了身后。
“老大您不知道,当时我趁着夫人娘子们游春赏花的时候,按您的吩咐三两下便将罗娘子手底下的那人拎出来了。”李逢昭坐在裴佑指挥使的公房内,酌了一口清茶,手舞足蹈地讲着。
李逢昭觉得这茶到嘴里淡得没味儿,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皱巴道:“这茶汤子怎么跟白水似的……”
裴佑笑道:“你当是饮驴饮马呢,一两口品品得了,这是蜀中二月初雅州刚下的蒙顶石花,趁花朝节前后加急送来专贡皇室的,正贡茶在上头。天机楼沾了光,岭南道节度使差人额外焙制的给咱们尝尝新,你可好,怪到好货上头去了。”
李逢昭奇道:“蒙顶石花!那可是贡茶,别说正贡,这额外制的一小盒都千金万金,给我们天机楼送来,岭南节度使可真舍得。”
裴佑叹了口气,道:“不舍得又怎么办?岭南道和我们天机楼八竿子打不着,之前孙山案不是查出端砚了吗,许是岭南道节度使在京的眼线得了消息,朝剑南的雅州刺史弄了些,借这蒙顶石花前来探探虚实。”
她抬抬下巴,吩咐道:“既得了这东西,我也不能独享,端砚一事还没眉目,能让岭南道节度使自掏腰包下这么大本钱的,定不是小事。”
裴佑从书柜中掏出两小盒,向李逢昭推过去:“一会子你将这一盒送去罗娘子那里,她爱喝蒙顶石花,另一盒你留着吧。”
“老大,查人家还喝人家送的茶?”李逢昭愕然。
裴佑哈哈大笑,有些游戏胜利的快意:“骗你的!岭南那边确实是送了蒙顶石花,只被我收起来了,以后恐有大用。但咱们喝的及我命你送的这几盒可不是,这是去岁雨水前后的正贡茶,圣人之前赏的。”
“你安心喝就是,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耻喝人家的茶。”裴佑笑道。
李逢昭这才安心接了,又接着道:“我不爱喝这,届时还要掺些杂七杂八的烹成茶汤,白瞎了这雅致的好东西。”
她推了一盒回去,又收下一盒道:“一会子我就给罗娘子送去,罗娘子肯定乐坏了。”遂续起方才的话题:“那小子瘦得跟小鸡仔子似的,也没什么力气,可能是这几天自抓了来给饿的,我悄摸的让他换了衣裳充作侍卫,散席的时候就给带出来了,如今正在罗娘子那里挨训呢!”
她满脸乐呵,仗着屋内无人,凑着裴佑跟前,伸了两只手欠兮兮地道:“老大,我这任务完成得如此漂亮,您赏我些什么呀?”
裴佑看着她晃眼的爪子,刻意板着脸道:“事没做几桩,倒先讨起赏来了,这件事不错,那我先前让你留意林氏,成效如何啊?”
李逢昭一听便知有戏,摇头晃脑道:“属下办事您还不放心?这些夫人娘子们谈论的无非就是哪家衣裳好看,哪家胭脂水粉铺子好,再就环个披帛吟诗作对,一个个倒挺有才情的,林娘子将那牡丹赞得天上有地下无,我看她们若是能进那考院里去啊,大小是个榜眼探花!不过我是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