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说谢擎云回来了一趟,加文和丽娜也很希望再聚一次,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
尽管现在的独栋小楼住得下,但他觉得市区对一群半大少年过于拘束了,还是乡下地方更大更自由,跟江璩商量后,就邀请他们一起到庄园玩两天。
次日文森特载着两人去了乡下的庄园小住。
那是一座被林木环绕,依傍河流的尖顶两层砖木屋。房门刷了绿漆,屋顶上的烟囱还是红砖,篱笆和花架爬满了蔷薇,一直蔓延到屋墙上,现在只有修剪后休眠的枝干。屋外大片大片的草坡成了雪窝子,窗里透出的灯光成了为数不多的暖色。
客厅里红砖砌成的壁炉塞饱了粗壮干燥的木柴,不时传出哔啵的爆响。文森特不久前才掏干净了炉子里的灰,入冬后这个壁炉能烧掉几吨的柴火,掏出来的灰会留起来给丁香和蔷薇施肥。
园圃里的花木都冬休了,但是根系都很强壮,不难想象开春复苏后欣欣向荣的景象。阳光房里的蔬菜还很鲜活,油浸小番茄和牛至、迷迭香等原料仍由那里提供。
文森特介绍说,“在乡下牧场想料理园艺其实不难,只是需要花费些力气施肥。这里是农场,附近还有养牛的棚舍,腐熟后的牛粪和落叶腐殖土,河边富含有微量元素的泥巴,壁炉灰,把这些混合起来,再加上一点化肥……土壤调好了就没有不漂亮的花圃和菜园。”
“说到牛棚,我还养了一匹马在那里,你们可以练好马术骑着兜圈。”文森特像个老小孩,调皮地朝着他俩眨眼,脸上全是打趣小辈的轻松幽默。“我原本是预备给少爷的孩子的,现在是你们俩的了。”
谢擎云咳了一声:“想得也太长远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需要我把软尺给你们今晚自己量一下吗?现在就说感谢也太早了,等你们穿上我定做的骑装也不迟,哈哈哈!”
江璩:“真的可以吗?好耶!”
谢擎云印象里彬彬有礼的管家已经破灭了不少。
要想把庄园改造打理成自己理想中的模样,要耗费的力气远不止这些。
小屋的车库里还有许多除草机、射钉枪、修车工具之类的器械,文森特很乐意以后跟他们一起倒腾这些经常吃灰的老伙计,现在冬天是没有用武之地了,不过他早就准备好了别的娱乐方式,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们冰钓。
小屋看着精美,不过也会有一些野性的东西存在。比如文森特头上戴的兔皮帽和房间墙上狂野的鹿头标本,都是文森特猎来的。
闷了几个学期没尽情玩过的江璩对野外露营自然非常期待,吃了饭后和谢擎云一起收拾第二天要准备的东西。
收拾中途,文森特真的拿了卷尺给他们,还比划着教他俩怎么量,在触碰到少爷的底线之前丢下一句“你们可以互相帮助”就识趣地退下了。
江璩拿着软尺,跃跃欲试地让他脱掉针织背心,“我来给你量,穿上骑装的你绝对超级帅,随便拍都能上杂志!”
谢擎云立即把他的话跟“情人眼里出西施”关联起来,自动屏蔽了“客之美我者”云云,顺从地脱下衣服,伸展臂膀任由他踮脚测量。
填好两人的数据,江璩说:“高三毕业买班服的时候还能用得上。”
“那个时候应该长得更高些了,还得重新量。”谢擎云说,实际上他已经想到两人定做白色西装的不可言说的时刻了。
晚上,窗外的雪夜格外寂静,林子里偶尔传来窸窣的响动,可能是松鼠,也有可能是夜间猫头鹰一类的禽类在夜间觅食,追踪着地上麝鼠之类的啮齿类小型动物的动静。
江璩想起从前自己也生活过的一座远离尘世的庄园,只是那里并不真的是世外桃源,夜幕降临的时刻,那种密密地啃食咀嚼的动静,叫人绝不敢深思下去,只能蒙上眼睛和耳朵假装诡异的一切不存在。
他放下窗帘,一切都被隔绝在外。卧室里还残留着黄油咖啡的奶香气味,房间里放的不是钢琴曲而是从他洗澡就开始伴奏的各种流行乐,是听了会让人提防会不会冷不丁突然出现一些短视频罐头尬笑的那种歌,通俗得令人安心。
次日一早,文森特接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客人。
一个是黑色卷发蓝眼的大个子男生,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也挡不住他眼里散发出的过盛精力,说话时喜欢配上肢体动作,语调昂扬,像极了生活在雪地里的雪橇犬。能跟谢擎云做成朋友,多亏了他那种不请自来、破门而入的劫匪式交友。
门铃被摁响后,谢擎云去开门,“congrats!!”伴随着一声激扬的祝贺,他毫无预兆地被一束礼花洒了一身,客厅用火炉里烤马铃薯的江璩也吓了一跳。
他身后冒出一个棕色麻花辫的矮个子女孩,她手捧鲜花,花束里插着两瓶酒。面对许久不见的谢擎云和从未见过的江璩,她有些紧张,扑扇着睫毛缓慢而坚定地介绍自己带来的礼物。
一瓶是谢擎云出生年份生产的杜松子酒,另一瓶是她们用自家采摘的苹果酿的还有些浑浊的苹果酒。
“这瓶杜松子酒是我和爸爸很久之前特意买下的,我们期待把礼物送出的这一天很久了。我妈妈担心这酒有些烈,你可以拿来烹饪调味,特别是苹果酒。”
丽娜踮了下脚把花束连同酒一起递给谢擎云,他俯身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
江璩笑笑:“你妈妈想的真周到,我们还没有成年呢,拿去煮牛排正好。”
他的笑容很柔和,满室灯光都因此更温暖,让人忍不住靠近。丽娜从没见过这样的亚裔,外貌是如此无害的漂亮。
这种好感,不是邻里和陌生人的温和无害让人降低防备或者试图维持友好关系的那种亲和,难以言说,就像看见一朵花的美丽忍不住让人亲近细嗅。
丽娜这个年纪正是喜欢毛绒宠物的时候,江璩让无所事事的大肥猫照看小女孩。她抚摸着招财柔亮的皮毛,竟然闻到了香甜的味道,轻声发出了好甜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