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理解。”
月走到他正前方,看着他的眼睛。大脑有瞬间空白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现在,连这个人也想远离自己了吗?
微微收缩的心脏悸动,莫名的不安如蚂蚁在心口蚕食,窜动。与前园的远离不同,仿佛心脏有一块缺失,在御幸的沉默里,加剧蔓延。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乌黑的瞳孔倒映着御幸的脸,那双反光的镜片后让他看不清的双眼里,晦暗,而复杂。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像一个不解执拗的孩子,又有点,像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做好了接受所有可能的准备。
但无论是哪一种。
御幸抬手伸向月双眼,盖住了那双只有自己倒影的眼睛。
都没有自己想要的情绪。
他之与阿月,始终在朋友的界限,也许有点特殊,但始终没到可以坦白的时机。
御幸低头轻轻抵在他额间,用极轻的,仿佛叹息的说道“再多信任我一点吧,阿月。”
“我送你回去。”
第一次率先转身的人,仿佛他只要停下就会消失不见。
捏在外套的指尖泛白,月垂眸,启步。
这个人答应过他的,要一起打入甲子园。他们是搭档,他,不能食言。
“混蛋!!”
滑开的房门,“啪!”的白色便签贴在月脑门!
【To入江医生
我去监督那里一趟,不用担心。
相如月】
皱巴的纸张灰色的鞋印落满大半,但字迹依稀可认。
入江阴测测:“谁告诉你这么留张纸条就能擅自跑出去的!身体不想要了是吗!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可以满足你。”
“抱歉”月拿下脑门的便签,低声道。
“呵呵”入江冷笑,第一百次的催眠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小鬼,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不能跟他们计较。
板着脸走回床铺,从保温袋里取出饭盒,放到桌上。
冷酷的转身却被扯住,入江回头,擅自出逃的人还站在门边,拉着他的手心冰凉。
入江脸拉的老长,“干嘛”
“谢谢。”
“哼!”
入江扫过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冷着脸反手滑上拉门。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的家伙!
只剩自己的房间寂静,月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柜的记分册。册间拱起露出的笔头黄色贴纸覆盖,橘色的狸猫头顶绿叶呆呆看着他。
“这你买的?”
“糖包里送的,不想浪费就贴笔上了。”月随口道,窗外阳光正好,笔头白色贴纸雪豹歪头咬着自己的尾巴,溜圆的眼瞳懵懵,随着主人的笔尖晃动。
御幸笑道“很贴”
“什么很贴?”月抬头,乌色的双瞳与笔头的雪豹如出一辙。
“没什么,”御幸低头假意咳嗽掩盖笑意,问道“那糖还有么?”
月奇怪的看他一眼,从口袋拿出一颗递给他。
同款不同图案的方形贴纸,贴在另一个人笔头,边侧的细闪反射微光。
【如果我…不想成为搭档和朋友呢。】
月拿起一旁的饭盒,打开盒盖,一口,一口吃下。
【再多信任我一点吧,阿月】
墙上的时钟“滴答”行进,清晰入耳。
随返回的入江检查后,月起身走到卫生间,洗净饭盒,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放进保温袋。
洗脸,刷牙,最后擦干手,回到床铺,慢慢躺下。
重归黑暗的病室,指针转动。
“滴答”“滴答”……
月缓缓闭上眼。
到底为什么这个人会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呢。
……
“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再次被拉开的房门,洒进走廊的暖光,站在门侧的人手里堆着书本题册,小拇指勾着笔袋,镜框后的眼底带着疑惑。
月静静看着这个人,半晌,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御幸困惑的回道,“这什么都没有,你不无聊吗?”
“无聊”
月点头。
“那不就行了,”御幸走进来,将书本放到床头柜,说道“这些够你消磨这两天了。”
“嗯”
“谢谢”
“啧,突然这么客气的,感觉怪怪的。”
“不,要说的。”月抬眼,定定看着他。
“一也,除去亲人,如果说世上还有一个能让我放心把一切交给他的人,那个人,只会是…”
……
“早,入江。”
“早”入江打着哈欠无力的回应,连续两天的夜班,是人都有点遭不住。
高城看的好笑,说道“给你带了咖啡,先喝点提提神,片冈那个学生情况怎么样?”
……
随着关门消失的声音,月缓缓睁眼,窗帘的缝隙外天刚蒙蒙亮,身前半侧睡着的人搭着的手臂笼罩自己肩头。
月愣了愣,抬头,御幸闭目熟睡的脸陷在枕间,一旁床头柜上空荡,黑框的眼镜端正放在中央。
他为什么会在?
“滴滴”
手机闹铃提示的灯光刚闪就被手按灭。
御幸睁开眼,看着埋在被里闭着双眼陷入沉睡的人,轻轻的起身下床。
轻响关上的房门,仓持直起身,将书包和校服递给他,低声道“阿月怎么样?”
“没事。”
“那就好。”
昨夜又一场小雨,沿路散发的清草木香,和着初秋的凉意。枝头尚绿的叶芯雨露聚集,压弯叶尖,无声滴入土地。
教学楼一楼拉开的窗侧,米仓看着斜前后桌两人中的空桌,面露疑惑,“相如呢?今天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病假,发烧,已经没事了。”御幸头也没抬,翻过手里的书册。
米仓张口,又闭上,一种感觉自己想问点什么,又好像已经问完了的未尽感,噎的半死。
一旁的仓持死贫道不死贫僧的坏笑。
周身捂嘴偷笑者不止一二。
从早晨入园开始,相同的疑惑屡屡再现。带着一种自己被噎过,也不能放过其他人的想法,无一人群里透露消息,默默看着每个新进班的人疑问,被噎,周而复始,至今无人破局。
“班长来了!快,安静!”
宫川推开门的瞬间,就察觉班里奇怪的气息,扫过这群装模作样拿作业书本的家伙,敏锐注意到御幸后座的空缺,问道,“相如呢?”
无人回答,众人目光默默都看向御幸的方位,新生受害者米仓最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