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更大了,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将颜白和阿妤最后一点声音和身影彻底吞噬。
矮墙下,再次只剩下顾茗一个人,以及那被践踏过的冻土和破碎的花盆残骸。
顾茗依旧蜷缩在原地,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颜白和阿妤的短暂出现,非但没有驱散她的迷茫,反而像投入滚油的水滴,让那些混乱的思绪更加剧烈地翻腾起来。
“你能让祁连生气,挺厉害的。”
阿妤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天真的羡慕。
厉害?
顾茗只觉得苦涩。
这哪里是厉害?这分明是一场看不见的灾难。
她宁愿祁连像以前一样,对她漠视也好,命令也好,至少那代表着一种稳定的、她可以理解的关系。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冰冷的怒火驱逐,被丢在风雪中,像个被厌弃的累赘。
“也许她是想让你自己多思考呢?”
阿妤的疑问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顾茗自我封闭的硬壳。
多思考?
顾茗混乱的脑子试图抓住这个念头。
她思考了啊。
她思考了那些花的危险,思考了大家的安危……
她不是开口了吗?
可结果呢?
是祁连冰冷的手,是拍在脸上的刺痛,是那句,不想看见你……
这难道就是思考的代价?
祁连想要的思考,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必须和她想法一致的思考吗?
那还算思考吗?
“有时候坚持坚持自己的想法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颜白最后那句近乎不耐烦的劝告,带着一种顾茗无法企及的洒脱。
坚持?
顾茗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膝盖。
坚持自己的想法?在祁连面前?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祁连的权威、祁连的力量、祁连给予她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
她怎么敢坚持?
又凭什么坚持?
每一次试图表达,都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祁连冰冷的审视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击碎。
颜白说得轻巧,可她哪里懂得,在祁连面前,坚持意味着什么?
那可能意味着彻底的失去。
“那你觉得她错在哪?”
颜白的质问再次响起。
顾茗茫然地看着地上破碎的陶片和被掩埋的蓝色小花。
祁连错在哪?
她……她不敢想。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祁连怎么可能错?
她做任何事,都一定有她的道理,有她深不可测的考量。
是自己错了,一定是自己错了。
错在不该开口。
错在不该质疑。
错在……不够信任祁连的绝对正确?
可是……
矛盾的想法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她脑子里疯狂撕咬。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对祁连的绝对服从和恐惧,
祁连永远是对的,质疑就是背叛。
另一边,是颜白和阿妤点出的、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要被风雪吹熄的可能性。
祁连的愤怒,或许并非惩罚,而是一种期待?
期待她能……站起来?
这个念头太陌生,太可怕,也太奢侈了。
它像黑暗中突然闪现的一点火星,瞬间照亮了某种可能性,却又因为过于微弱和难以置信,反而让她更加痛苦和迷茫。
如果祁连真的在期待她思考和成长,那她现在的样子……
僵在风雪里,满心只有恐惧和自责,岂不是更加辜负了祁连?
可如果她理解错了呢?
如果祁连真的只是厌烦了她,想要抛弃她呢?
巨大的不安感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自己该怎么办?
颜白和阿妤走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风雪依旧,世界一片混沌的灰白。
顾茗把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膝盖里,身体因为寒冷和内心剧烈的冲突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迷茫和不安像沉重的雪块,一层层覆盖下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掩埋。
她被困住了,困在自己的恐惧里,困在对祁连的依赖里,也困在阿妤留下的那个无法理解,也不敢去深想的疑问里。
她只能等。
像一株被冻僵的幼苗,在绝望的风雪中,等待着那个决定她命运的人,再次降临。
或者,彻底消失。
冰冷的麻木感深入骨髓,但脑子里那两条撕咬的毒蛇却愈发疯狂。
祁连冰冷的背影和话语则像无尽的寒渊,要将她彻底吞噬。
时间在极度的寒冷和内心的煎熬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经过艰难的判决……
顾茗混乱的思绪在某个瞬间,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
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被祁连踢翻的狼藉处。
破碎的陶片和冻土下,一抹几乎被风雪完全掩盖的、奄奄一息的蓝色,倔强地探出了一角。